文/孙成贵/原创首发
松水汤汤,映长白之雪魄;松江浩浩,载黑土之灵襟。此城名“哈尔滨”,旧称“阿勒锦”,取“荣誉、声望”之意,立塞北而望中原,枕寒江而通远海。谓其“哈马”藏底蕴,非独笔墨所书,是冻土下的年轮、建筑上的浮雕,一撇一捺皆是时光镌刻的诗行;赞其“尔滨”焕新章,非仅声色所及,是雪雕里的匠心、街巷间的笑语,一笺一页皆为岁月酝酿的芬芳。
回溯百年,此乃“东方小巴黎”之滥觞,亦为“欧亚大陆桥”之要冲。中东铁路的汽笛曾划破荒原,俄式穹顶与中式飞檐在风雪中相拥——圣索菲亚教堂的洋葱顶承接着晨钟暮鼓,道里巴洛特的廊柱铭刻着商贾往来,木刻楞的窗棂映着东北火炕的暖光,中央大街的方石踏过不同肤色的足音。冰城之“古”,不在砖石之古,而在“异质共生”之古:当伏特加遇上酸菜白肉,当喀秋莎撞上二人转,不同文明在此碰撞却不相斥,恰如松花江与呼兰河交汇,清浊相融,终成浩荡。
及至当代,此城以“冰”为骨,以“火”为魂。冰雪大世界的冰塔刺破寒夜,似水晶砌就的佛塔,流光溢彩间藏“空”之禅意——冰雕虽美,日出则融,正如世间万物“成住坏空”;雪博会的雪塑憨然,遇暖则消,恰似人生百态“无常是常”。然其“火”更盛:冬有冻梨泡冰泉的奇趣,夏有太阳岛丁香的馥郁;秋有松江蟹肥,春有黑土春耕。游人至此,或在零下三十度啃马迭尔冰棍,体验“寒极生暖”之妙;或在伏天里逛老道外,感受“热中寻静”之趣,恰应“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皆是菩提”——冰雪非“冷”,是让心沉淀的镜;烟火非“闹”,是让性觉醒的舟。
细究此城之禅,在“融”不在“隔”。江桥横跨松江,一头是百年前的铁轨,一头是今日的高铁,新旧相接,无分彼此,是“不执于古,不泥于今”的活态;教堂广场上,老人跳着东北大秧歌,孩童围着外籍艺人欢笑,语言不同而笑意相通,是“众生平等,万物齐一”的显象。更有寻常处见真章:早市上的豆腐脑冒着热气,摊主与食客的寒暄里藏“当下”之暖;雪夜里的出租车灯连成光河,司机递出的热帖里有“共情”之善。此等烟火,非“俗”,是“人间佛教”的注脚;此等日常,非“淡”,是“生活禅”的本真。
盖观哈尔滨,非城也,是一部“于对立中求平衡”的启示录。冬之极寒与夏之酷暖,是“阴阳相生”;中之中正与西之奔放,是“和而不同”;历史之厚重与当下之鲜活,是“薪火相传”。其底蕴,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在每个哈尔滨人“笑着扛冻”的韧性里;其绽放,不在网红的镜头里,而在松花江“纳百川而不拒”的包容里。正如翠竹无心得般若,黄花无心现菩提,此城亦无心求“名”,却在冰与火、古与今、中与西的交响中,活成了一首“寻常即非凡”的禅诗——一城一世界,一念一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