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坷垃洼的新变化

文/秋草红枫                 河南·方城

"二叔，咱这坷垃洼真要变样啦？"铁柱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馍馍，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驶来的卡车。

二叔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变啥样？咱这穷窝子还能飞出金凤凰？"话音未落，卡车"吱呀"一声停在村部前，跳下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个铁盒子似的玩意儿。

"乡亲们！"年轻人扯着嗓子喊，"县里派我来搞土地流转，咱坷垃洼的沙土地适合种药材，一亩地年租八百！"

人群炸了锅。王奶奶拄着拐棍直摇头："八百？够买几袋化肥？俺家那三亩地可是祖上传的！"铁柱他爹蹲在石碾上，烟袋杆敲得"咣咣"响："八百？骗鬼呢！前年种玉米，一亩地才挣三百！"

二叔眯着眼瞧那年轻人，突然瞅见他脚上的胶鞋沾满泥点："后生，你脚上的泥比俺裤腿还厚。"年轻人笑了："大伯，我昨儿在东洼子量地，摔沟里了。"

夜里，铁柱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蛐蛐叫得欢，他摸黑爬起来，蹲在院门口啃黄瓜。月光下，见二叔拎着马灯往村部走，灯影晃得像喝醉了酒。

"二叔？"铁柱轻声喊。

"兔崽子不睡觉！"二叔回头瞪他，"明儿跟我去东洼子看看。"

第二天晌午，铁柱跟着二叔深一脚浅一脚往东洼子走。沙土地烫脚，铁柱的胶鞋底都快化了。转过土坡，眼前豁然开朗——几十号人正忙着撒种，白生生的药籽像撒了把星星。

"这是黄芩。"年轻人擦着汗凑过来，"三年收，一亩地能卖五千。"铁柱数着指头算："五千？那三亩地..."

"一万五！"二叔突然插嘴，烟袋杆戳着地，"后生，俺把东洼子那三亩地租给你。"

铁柱惊得差点摔跟头："二叔！那地不是要留给俺哥娶媳妇用？"

二叔"哼"了一声："你哥在城里送外卖，一年挣五万，要这破地干啥？"转头对年轻人说，"不过有个条件，得教俺们种药材。"

年轻人乐了："大伯，县里派了技术员，每月来两次。"

三个月后，坷垃洼变了样。东洼子的黄芩冒了芽，绿油油一片；西坡子种上了丹参，紫花花开得热闹。铁柱他爹把烟袋别在腰上，天天往地里跑，见人就喊："这药苗子比玉米金贵！"

秋收时，铁柱蹲在药田边数钱。二叔把一沓钞票拍在他手上："数清楚，一万二。"铁柱手抖得厉害："二叔，这..."

"拿着！"二叔瞪他，"明儿跟技术员学育苗，后年咱自己种！"

夜里，铁柱躺在炕上，听见窗外沙沙响。起身一看，二叔正蹲在药田边，就着月光查看药苗。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银粉。

"二叔，咋不睡？"

"你小子懂个屁！"二叔头也不抬，"这药苗子金贵，得看着。"

铁柱笑了，突然觉得坷垃洼的沙土地，原来也能长出金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