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马旁的粉笔痕
作者:高金秀

机务段的检修库总飘着股机油味,混着金属的冷香,那是他的战场。他是段里最年轻的检修技师,藏蓝色工装袖口总沾着细碎的油星,却丝毫不掩挺拔身形——手里的扳手转得比谁都快,眼里的光比探照灯还亮,连擦汗时掀起衣领的弧度,都像极了铁轨在阳光下舒展的线条。而她的战场在三尺讲台,米白色连衣裙衬得身姿轻盈,粉笔在黑板上游走时,声音软得像春风拂过麦田,学生都说"李老师一笑,连难题都变温柔了"。
谁不称这是天作之合?他守着钢铁巨兽,把每一颗螺丝拧成安全的承诺,让万千列车载着期盼奔赴远方;她握着三寸粉笔,把每一个知识点种成希望的种子,陪懵懂少年走过成长的岔路。他下班早时,会拎着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去学校,栗子壳的温度透过纸袋,暖得她指尖发烫;她备课时想起他,会在教案本边角画个小小的扳手,笔尖顿顿的,像在描摹他专注检修的模样。那时他们总说,检修库的灯和教室的灯,会永远为彼此亮着,就像铁轨永远朝着前方,教案永远写满晴朗。
可命运偏是个爱出难题的考官,总在最平顺的答卷上,突然划下一道裂痕。那年冬天,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多列列车因零部件故障停在半路。他带着检修组连轴转了三天,困了就靠在车厢壁上打个盹,双手冻得红肿,却还在给她发消息:"等我忙完,就带你去吃火锅。"而她那边,班里两个学生突发高烧,她背着孩子往医院跑,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手机揣在兜里,直到深夜才看见他的消息,回复的"注意安全"刚发出去,就收到他同事发来的照片——他靠在冰冷的铁轨旁,手里还攥着没拧完的螺丝,睡得正沉。

日子渐渐像生了锈的零件,转得越来越滞涩。他的检修任务越来越重,有时刚到家,紧急抢修的电话就响了,刚热好的饭菜凉了一次又一次;她接手了毕业班,每天早出晚归,批改作业到凌晨,等想起给他留盏灯时,才发现他又在段里通宵了。有次他难得休班,想给她个惊喜,提前买了她爱吃的草莓去学校,却在门口看见她正帮学生整理书包,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里的草莓,被寒风裹着,慢慢失了甜意。
他们不是没挣扎过。他曾在休班时学着给她做早餐,结果煎糊了鸡蛋,还把厨房弄得满是油烟;她曾在他生日时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去机务段,却因为临时突发检修,只在门口和他匆匆抱了一下,就看着他拿着扳手跑回检修库,背影裹着机油味,消失在金属丛林里。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像检修台上的零件,明明就在眼前,却总在忙碌中被忽略。
最后一次好好说话,是在机务段的门口。他要被调去外地的检修车间,支援新线建设;她要去乡村支教,那里的孩子需要更懂他们的老师。他从工具包掏出一个小巧的扳手模型,是他用边角料一点点打磨的,手柄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学生的趣事,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拿着扳手,一个握着粉笔,站在检修库和教室中间。
"以后,每一颗拧紧的螺丝,都是我在想你。"他的声音像被风吹过的铁轨,带着细微的颤音。
"以后,每一行写满的板书,都是我在等你。"她的眼睛红红的,像蒙了雾的车窗。
他走的那天,她没去送。听说他背着工具包踏上列车时,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而她在乡村小学的第一堂课上,给孩子们讲"铁路上的守护者",手里悄悄握着那个扳手模型。后来有人说,在外地的检修车间里,总有个年轻技师,休息时会对着一本笔记本发呆;在偏远的乡村小学里,总有位女老师,课后会望着远方的铁轨,手里的扳手模型被磨得发亮。
没人知道他们后来有没有再见面,只知道机务段的检修声还在继续,教室里的粉笔声从未停歇。就像他拧过的每一颗螺丝,都在守护列车的平安;她写过的每一行板书,都在点亮孩子的未来。他们的爱情,没能像铁轨那样延伸到永远,却像机油与粉笔灰,在岁月里留下了最温柔的印记——那是属于检修技师与人民教师的遗憾,也是时光里,最动人的遥望。

【作者简介】高金秀,女,大专,小学一教师,爱好广泛,书法,书画,跳舞,唱歌,写作,发表论文三四十篇一等奖,在教学方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书法,书画,多次获得国家级优秀奖,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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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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