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梦
文/易铁成(湖南 原创 小小说)
星河流淌千年,人间烟火更迭,唯情之一字,常萦绕于梦醒之间。——题记
午后阳台暖意融融,我倚在按摩床上浏览手机,神舟十七号停靠空间站的新闻跃入眼帘,银灰色船体嵌在墨蓝宇宙里,如一支扎进星群的箭。金属光泽混着星辰微光漫上来,按摩床轻响间,眼皮重得似坠了星子。风携楼下花店的玫瑰香穿纱窗而入,指尖刚触到屏幕上“七夕”的推送,人便微微晃动,仿佛被轻轻牵入梦境。
指尖忽然触到冰凉的金属,原是飞船舱门。舷窗外,宇航员的白色身影飘动,星辰骤然靠近,大得如同屋檐角悬挂的玉灯笼,擦着船体飞过时,星尘簌簌落在舱内的声音,细得像有人在低声私语。未及回神,银河已横亘眼前——哪是画中那抹淡白丝带?分明是泼了银的长河,浪尖跳动着光,河上的桥更显奇妙,是千万颗星星串成的银链,暖白色的星星挨得紧密,踏上去脚边便漾开光晕,星星相撞的脆响,宛若串在一起的玉铃铛。
“可把你盼来啦!”桥的那头,牛郎挥着手呼喊,粗布褂子早已换成月白色短衫,手里攥着一根星木杖,杖头雕着缠枝纹,嗓门亮得震得星星发颤:“方才看见飞船经过,王母在云端望着,前几日还托风送了盒桂花糕——她原先总怕我们没有缘分,如今见了人间这般光景,该相信缘分是挡不住的了!”他身旁的牛偏过头,一身白毛像沾了月光,犄角上挂着几缕云絮,颈间的银铃一晃,真有几条闪着光的星鱼从银河里窜出来,摆着尾巴沉下去时,鳞片上竟映着个极小的“缘”字。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竟摸出一支沾着晨露的玫瑰,是今早从花店刚摘的,递过去时笑着说:“带了支人间的花,缘分正巧,竟真能递到你手中。”牛郎接过去,往织女常坐的石凳上插,指腹蹭过我的手:“好甜的香气!这花沾着人间的情意。”
正说着,那头仙牛忽然抬起蹄子,喉咙里闷闷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织女早已不在茅屋居住,前几日刚把织机房挪到星群里,说要给银河两岸的小仙童织通信毯——你也不必总记着老故事,她早就不蹲在织机旁缠银丝了。”话刚落,银河的那头飘来一片云锦,织女就站在云上笑,手里捏着一根光丝,指尖沾的星屑都在颤动,没有看牛,先往牛郎那边瞟,眼尾的暖意在银河的光里晃动:“就你嘴快。”牛郎被她看得挠了挠头,月白色短衫的衣角蹭着牛背,没有说话,却抬手接住飘过来的云锦边角,指尖擦过她手腕时,两人都没有躲闪。我这才瞧见织女捏着的光丝上,竟缠着几缕淡粉色的线,凑近些看,是极细的“情”字在丝上缠绕——原来她织通信毯时,早把情意缠进了丝线里。
风里忽然滚来酒香,混着松烟墨香的烈劲儿,李白摇着酒壶从鹊桥的那头晃过来,酒壶上沾着片星子绒,老远就喊:“牛郎说有贵客来,原是从人间来的知己!”落了座,把酒壶往石桌上一墩:“方才在云头上看你踏星子过来,脚边的光晕里都带着诗气——你定然懂情,来,陪我喝几杯!”往玉盏里倒酒时,酒液坠进盏里溅起碎光,倒像把星星泡在了酒里:“我这诗里,最喜爱‘相逢意气为君饮’,何为意气?便是情到深处,一杯酒就能成知己。”他指尖敲着盏沿笑:“方才见你递玫瑰,这花在人间是传情的信物吧?前几日织女还说,人间男女递花时的模样,比天上祭星还要郑重。”
他们的住处早已不是土坯屋,是半嵌在星岩里的石楼,墙上爬满会发光的青藤,叶尖垂的露珠砸在地上,开出的小团光里都嵌着“缘”字。屋里的木架上摆着陶罐,织女掀开罐口时,酒气混着淡金光漫出来,倒在玉盏里,盏沿沾的碎光竟也是星星变的。窗下的织机上绷着半幅通信毯,上面绣的银河在轻轻流动——我这才瞧见织机旁的竹篮,堆着几件小衣裳,针脚密得很,领口绣着星鱼纹样,鱼身上就绕着淡粉色的“缘”字,却不是给他们两个孩子的。“这是给星岸小仙童缝的?”我指着衣裳问时,织女指尖拂过布面,眼里软得像银河水:“嗯,两岸的小娃娃总盼着见面,缝件衣裳捎过去,也算是替他们牵牵情谊。”
牛郎忽然指着窗外笑:“你瞧那片星星。”顺着他指尖望过去,银河旁有片淡金光,星星挨得密密的,竟排成了“相守”两个字。“那都是我们的娃娃。”他声音轻下来:“早先只盼着鹊桥相会,后来才知晓,情这东西能生星星——每回人间有痴情之人,天上便多一颗星,如今早已散遍银河两岸了。”织女接话时,正缠着光丝,指尖的光在丝上绕:“前几日有颗星子托风带话,说人间有对老夫妻,守着个小铺子过了五十年,它在天上瞧着,竟也暖得发颤。”
李白举着酒盏催促:“我这诗已念了,你也该回赠几句才是!”指尖点着桌沿,眼里亮得很:“刚听你说‘情气’,定然有人间的新鲜句子。”牛郎也点头,摸了摸牛耳朵:“易先生快写,让娃娃们也瞧瞧人间的情。”我嚼着织女端来的桂花糕,糕上的甜香里都沾着光,望着窗外流淌的银河,指尖在石桌上划着,句子顺着舌尖冒出来。拿起桌边半截用星星折的笔,在通信毯边角上慢慢写:
“星槎载梦过遥川,银汉桥边花信传。
牛女千年情未老,人间万户月同圆。
玫瑰沾露递新暖,云锦缠丝续旧缘。
莫道仙凡离太远,心灯一点耀长天。”
刚写完,牛郎凑过来看,虽不识字,却直拍巴掌:“瞧着这字沾着光呢!定然是把情写进去了!”李白拎着酒壶念了两遍,手指在“心灯一点耀长天”那句上顿了顿,仰头笑:“妙!这灯照的哪是天?是人心啊!”织女指尖拂过通信毯上的字,笔画竟晕开淡金光,和织的银河融在一处,她忽然轻声说:“这字软乎乎的,像沾了人间的暖意——原来用情写出来的字,都带着温度。
夜色漫上来时,星星往银河里沉。织女从织机上解下那半幅通信毯塞给我,指尖碰着我手时温温的:“字藏在里面了,带回去做个念想。”那毯软得像云絮,对着光看,银河纹里的字在闪,光丝里缠的淡粉线更清楚了——竟是无数个极小的“情”字,在星子纹络里绕来绕去,有的挨在诗句旁,有的沾着星鱼鳞,还有两个“情”字缠在一块儿,像两个挨着头的人。“人间的桥多了,路也通了,该有更多人遇到对的人。”她轻声说,指尖划过“情”字时,光纹落在我手背上:“把这毯带回去,往后看着它,便当我们隔着银河握了回手。”牛郎在旁边接话,声音比刚才沉些:“可不是嘛,情这东西不必等鹊桥,揣在心里前行,到处都是相逢的地方。”
牛郎攥着我手腕笑:“下次再来,带你去星子堆里瞧瞧娃娃们!”又挠了挠头:“前几日听风说人间有‘视频’?你下次带个能照影的小匣子来?加了好友便能常说话,情分要常焐着才热乎。”李白摇着空酒壶接话:“对对!我也想看看人间的新鲜事,你拍些老夫妻守铺子的模样给我看——说不定看着看着,又能凑出几句带情的诗。”
醒来时,掌心还留着通信毯的软、玫瑰的香,阳台阳光仍暖,手机屏保的花店玫瑰开得正盛——恍惚间想起儿时读牛郎织女,总在夜深人静时捧个瓷碗,对着月亮星星贴耳听,那时总说“听不到”,如今才懂,不是听不见鹊桥私语,是没瞧见藏在寻常里的情。
万家灯火时,若你邂逅“初缘”于此文,神奇的爱让你欲罢不能;若再读一遍,会“深缘”顿悟,爱不释手;若你读三遍,会在星子的纹路里、玫瑰的晨露中,寻见自己日子里藏着的“缘”——原来那些寻常的牵手、灯下的闲谈,早和银河两岸的情意,暖成了同一种温度;若读十遍,定能醉在这生活的甜里,懂了新时代的相守哪用羡神仙?你我掌心相握的温度、柴米油盐的陪伴,本就是能传千古的、最动人的故事。
2025.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