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城市
李恒昌I大地守夜人·致张炜
精华热点
李恒昌I大地守夜人·致张炜
·致张炜
渤海的咸风漫过1956年的林梢
你裹着粗布衣裳,在莱州湾的树林里坐下
茅草屋里,星星打开单薄的书页
孤独是童年的茧,却孵出想象的翅
野菊沾着晨露,蝼蛄在草根下轻鸣
你把耳朵贴向土地,听见万物的私语
1970年的煤油灯,芯子舔着夜色
三个少年把诗行折进粗布口袋
纸页上的墨痕晕开,像未干的《贝壳》
你写《溪水曲》时,月光正淌过窗棂
“溪水哗哗流下,从远处山脚下”
小羊的蹄印,踩亮了少年的梦境
多年后重逢的友人,浅纹里裹着誓约
“写诗这件事,不能算完”——
这句话烫了你的半生,像胸口的朱砂痣
让你在汹涌的大潮里,攥紧诗歌的纯
哪怕风里满是浮躁的沙,你仍坚信
笔尖的光,能照见精神的河
《古船》在洼狸镇的晨雾里搁浅
赵隋两家的年轮里,藏着历史的锈迹
你用文字的凿子,敲开人性的裂缝
让阳光照进那些被遗忘的疼痛
老磨盘转着时光,谷糠里飘着叹息
每一个字符,都是对过往的叩问
《九月寓言》里,夜狐的尾巴扫过老墙
留下月光的碎屑,民间故事在灶火边生长
你把现代性的忧思,织进野地的藤蔓
让每一株草,都带着文明的重量
村民敬畏的眼神,落在夜狐的脚印上
那是自然的箴言,轻轻印在土上
二十个春秋,你在笔端铸起高原
宁伽的靴底沾着不同的土,从晨走到昏
450万字,是给大地的家谱
每一个字,都带着林野的呼吸
松涛漫过稿纸,把孤独写成辽阔
高原的风,吹亮了漂泊者的魂
橘猫蜷在《橘颂》的扉页,十七斤的体温
焐热共生的秘语,爪尖碰落墨滴
小鹌鹑的疑问、老狍子的逃亡
在你的儿童文学里,万物都有心跳
你说“诗心与童心,才是文学的核心”
所以每一页纸,都飘着童年的香
在《融入野地》里长成一棵树
枝叶疏淡,根却扎进腐殖土的深
蹲在野地数草叶的脉络,像读祖先的信
《我的原野盛宴》里,传说不是谎言
是先民写给自然的忏悔,字里行间
都是对土地的,赤子般的惦念
《唐代五诗人》的纸页间,李白的酒气漫出来
王维的禅意,落在松针上成了霜
你用“以诗解诗”的钥匙,打开古典的门
让陶渊明的菊,在现代的风里再开一场
“我们读古诗,不是为了回到过去”
你把这句话写在页边,像给经典装了窗
古诗学六书是你的盾,挡住庸俗的潮水
护住古典的光,不让它被娱乐化的风刮碎
你分析陶诗里的酒与菊,解构隐士的困
让千年的智慧,在当下仍有温度地醒
墨汁里掺着松烟,每一笔都带着虔诚
像在给文明的根,培上新鲜的土
你问《家族》靠什么连接?不是血脉的流
是文化的骨血,在文字里代代传
《刺猬歌》里的胶东民俗,秧歌鼓点在字缝里跳
老腔穿过林野,把乡愁唱成永远
你说“成长不是驯服野性”,要让文明的根
扎进腐殖土,才能扛住风雨的掀
你笔下的人不肯低头——“谁也不能把我
按在不喜欢的地方”,这是个体的尊严
在体制与商业的夹缝里,挺得笔直如松
像你在万松浦的晨雾里,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松针落在稿纸上,成了天然的标点
十二小时的笔耕,是苦行僧的修行
出版商的催促,抵不过你一句“标高不能降”
母亲的眼睛,是你心里的秤,称得出每个字的重量
当网络把李白杜甫变成玩笑,你用二十年
写就六本书,与庸俗作战,不让精神变荒
你说“安静是生命的力量”,所以在喧嚣里
你守着一份清凉,像莱州湾的晨露,亮
你说“诗歌是思想的闪电”,所以《铁与绸》的丝缕间
奔涌着丝路的雷霆,从未熄灭过焰
《挚友口信》的喘息里,有说不出口的烫
“你来了,难以启齿的那一刻”,把心的软
写成最硬的诗,让每个读的人,都摸到暖
你说“文学是抵抗”,抵抗遗忘,抵抗异化
抵抗精神的荒,“诗人就是正是”,是存在的证明
所以你把精神故乡,种在每一页纸上:
是《古船》的锈,是《你在高原》的土,是橘猫的光
渤海的风还在吹,林野的树还在长
你用一生的笔,守住了土地的魂,文学的纯
后来者走过你铺的路,会摸到文字里的温度
知道有一个人,在莱州湾的潮声里
把孤独写成辽阔,把坚守写成永恒
那片被你称为“精神故乡”的野地
如今仍长着诗,长着小说,长着不熄的灯
照亮我们都在寻找的——精神的高原


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