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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三十一章、吉祥回来了
就在母亲做放疗的第三周晚上,吉祥从英国回来了,他进屋放下行李就搂着瘦得皮包骨的母亲哭了起来:“妈,我回来晚了,没陪您去做放疗。”
母亲也动了容,却假作坚强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没特殊情况不要回来?”
吉祥对吉丽说:“谢谢姐,我来替你,你告诉我怎么做。”
吉丽发现几年没见弟弟也老了,有点谢顶、脸上还出现了老人瘢,可眉毛、眼睛、嘴巴和说话的表情更像母亲了,而自己更像父亲,她说:“歇一周再做两周,你回来好好陪妈说话就行了。”
吉祥说:“我在和成都的大学合作,他们送了我好多好酒好茶,我从英国带回来好多巧克力,你们看要送给谁。”
吉丽想想她这边只有刘长江和张童心可送,说:“我要送两个人,给我一样留一盒就行。”就回了自己屋。
母亲家只有两间屋吉祥就到附近的宾馆住,第二天吃过早餐过来和母亲姐姐说话,他问:“妈,姐,你们感觉在哈尔滨治疗怎么样?”
母亲说:“中国的医疗越来越发达,好多新设备、新技术、新方法都是我以前没见过的,就是责任心和服务态度大不如前。不过有刘长江帮忙——他是你姐的中学同学和好朋友,有他帮忙我又是公费医疗,我只在哈尔滨治哪儿都不去。我可不能像你谢姨,秦叔死了,她两个儿子都去了加拿大,要把她也弄到那边去享受加拿大的医疗,她一身的病,这番折腾就受不了。”
看来吉祥昨晚和母亲说了想把她接到英国,吉丽问:“英国的医疗和中国的医疗有什么差别?”
吉祥说:“噢,只要是英国公民都享受免费医疗,不是英国人哪怕是外国的商务人员或游客,发病医院也必须给治,决不允许把患者拒之门外,治完患者如果没钱,医院就会交政府报销。”
这就是西方医疗的精神,也一直是困惑吉丽的问题:中国已经如此富强为什么不能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如果一时不具备条件,总得有个逐渐实现的计划,好让老百姓有盼头;如果国家财力加上全民投资医保都有缺口,总得把这笔钱的花销公开、透明,只要公平合理,可她不能和这个英国人讨论这个问题,尽管他的母亲正处于生死关头,母亲属于“体制内”,报销80%以上,对他没有切肤之痛。
“姐,你得病怎么办?”吉祥问。
吉丽说:“我的办法就是不得病。”
吉祥以为姐姐有特异功能,面露惊讶之色,母亲说:“没有你妈给你买医疗保险你得了病还不全得自己花钱?”
吉祥这才明白,说:“国内的医疗待遇差距是有点大。”
吉丽说:“妈,我的身体还挺给我作主,这一二十年都没得过什么病。”她还想着自己的栏目“那您说,我买了医疗保险看病怎么报销?”
母亲对吉祥说:“这个人有多糊涂?她在那家私人企业上班不让人家给她交‘社保’,为了多开点钱,她的社保和医保都是我替她交的,这她退休才领到了每月五千块,医疗也能报销50%。”
吉祥笑了,他知道姐姐经济困难,母亲帮她也应该,说:“姐,我这次回来主要是要和你商量妈的治疗和养老,把妈的事办完了我再考虑你。”
吉祥的中学同学小郭、小金和女同学小张来了,吉祥每次回哈尔滨头两天都不敢告诉他们,他们会特意为他举行同学会,太隆重了。这三个人一进屋就说:“周姨,姐。周姨您放疗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一见他们就抿嘴笑,对吉祥说:“你不在家他们经常过来看我,还带我到哈尔滨各处转。”
这是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事情,吉祥已经不能说感谢,就拿出礼物给他们,男生各两瓶茅苔酒、女生两盒茶和两合巧克力,小郭说:“我们放这儿先不拿,下面还有同学等着你呢。”
这是儿子的同学又要聚会,老太太说:“聚会可以,你们少灌他酒。”
吉祥像对孩子那样摸摸母亲的瘦脸说:“妈您咋还这么操心呢?每次都是他们喝,我只意思意思。”
老太太对他的同学说:“你们不知道,他每次回来那脸红得哟,就像关云长。”
吉祥的同学们笑——这老太太好像在“叫板”,要唱。
(歌曲《光阴的故事》)
吉祥他们出去就看到小区大门前站了好几个老年人,一晃大家都由风华正茂进入桑榆晚年,同学中多了一人——李伟,他父亲当年是市委秘书长,他大学毕业到北京商务部工作,回哈尔滨有另一个圈子,不常和他们来往。
“吉祥。”李伟捶了一下吉祥的肩。
“李伟。”吉祥和他握手。
李伟对大家说:“我有十多年没见吉祥了,今天必须我请客,把咱们班同学都叫齐了。”
小郭说:“数你官大你不请客谁请客?”让吉祥上了他的车说:“祥子,不是你的面子我们见不到他。”
这一行人十多辆车来到了位于道外区景阳街与北马路交叉口的“红门御宴”,这是哈尔滨顶级的饭店,外观是一座灰白色转角型的小洋楼,门不大,门旁立着两只汉白玉麒麟;里面却是古代宫廷的装修,有几个游玩区如妆造司、钱庄、御箭等,也有人扮作古人,看不出是宋代还是明代,布景都是现代材料刷刷漆,感觉像粉饰太平,也为菜价高找理由。
他们要了个二十张椅子的大包,由李伟主持,他自己坐在主陪的位置,让吉祥坐在主宾的位置,其他人随便坐,菜上齐,他让大家饮了一杯酒,开腔道:“咱们班有个好传统,每次吉祥回来都会来一次同学会,我每年也回来就没这待遇。”
大家笑,说:“你都是省市领导迎接轮不到我们。”
李伟得意地笑笑,他要得就是这句话,说:“我跟大郭、小金,见过几次面,都是我来咱们省商务厅开会,跟其他同学有的十多年没见了,大家的变化都挺大,如果在街上遇到可能冷不丁不认识。”
大家看看他,他的变化更大,完全秃顶和满满的优越感。
小郭不失时机地说:“咱们校在哈尔滨是三流的学校,却出了两个一流的人儿,吉祥,高中提前一年考上了名牌大学,这一路本、硕、博、教授、现在是英国利物浦大学留学生院院长,在咱们哈尔滨学术界有一号。”
吉祥说:“我们不叫什么院长,我只不过管了点行政事务,我的主要精力在做研究。”
小郭说:“咱们学校第二个拔尖人才就是李伟,它大学毕业分到商务部干到副司长,现在回咱们省商务厅当第一副厅长。”
李伟说:“噢,这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点得将,让我回来帮他制订哈尔滨经济复兴计划,大家有什么好建议可以跟我说,有价值的我会向上面建言。”
小金说:“除了吉祥我们能有什么好意见?”
女生小张说:“哎,吉祥的姐姐吉丽要办一个哈尔滨的民生节目,她可能有好建议。”
李伟笑了,他知道吉丽是个民间作家,她办得不过是自媒体能有什么好节目?说:“丽丽姐当年可是咱们的偶像,说她长得全哈尔滨最漂亮都不为过。”
(歌曲《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大概吃过一个小时进入互相敬酒和单独交谈,李伟在沙发区对吉祥说:“祥子,以前中央多次提出振兴东北,咱们黑龙江和哈尔滨也都有过多个振兴计划,却越振兴越落后,这回新上任的省委书记受总书记重托,有财政部的背景,要动真格的,你要是有好建议、好资源、好项目可以对我说,有必要咱们直接见老大。”
吉祥出国已经三十多年,对这个国家和他的出生地可以说已经陌生,也可以说更加了解——在对比欧美国家以后,可他不想参与这件事,因为别说黑龙江、哈尔滨、中国经济经过十年的中美贸易战和三年疫情都很难复兴,说:“你真可以跟我姐谈谈,她最了解哈尔滨写得又是财经小说,肯定有好建议。”
李伟说:“正好明天下午我在省电视台有个谈话节目,想请你当主要嘉宾,回头我给你发要谈的话题,姐如果愿意可以做观众。”
吉祥真不愿意参加,特别是事先把话题拟好了,却得像现场即兴发言,这不就是“摆拍”吗?想想姐姐要办的栏目可能和这个节目的主题一致,说:“你不能给我安排太多台词,如果有观众提问可让我姐露露脸,哪怕给一两个镜头,她也是个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