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夕吟文/欧阳少卿
茶冷道书闲,山峻轩尤僻。
竹瘦清奇风骨存,石上蛩声寂。
月透碧云间,照我斋修夕。
夜夜增辉认字明,油省馀资力。
这首《卜算子·夕吟》以极简的笔墨勾勒出一幅山林隐居的闲居图,字里行间藏着清苦中的自得、寂静中的风骨,值得细细咂摸其中韵味:
一、意象选炼:以“冷”“瘦”“寂”筑境,藏清苦之味
上阕开篇“茶冷道书闲”,仅六字便奠定全词基调。“茶冷”既写实景——山间无人问津,茶盏自然凉透,又暗喻心境的清冷疏离,与俗世的热闹形成对比;“道书闲”则点出生活状态:案头的道家典籍随意摊开,无人催促、无需应酬,“闲”字不仅是动作的松弛,更是精神的自在。
紧接着“山峻轩尤僻”补写环境:山高岭峻,而居住的轩室比山更显偏僻。“峻”“僻”二字强化了空间的隔绝感,却无孤寂之悲,反为后文的“静修”铺垫了纯粹的环境。
“竹瘦清奇风骨存”是上阕的点睛之笔。古人常以竹喻君子,此处“瘦竹”不写丰茂,偏写“瘦”,既合山间竹影疏朗之态,又暗指隐居生活的清贫(无膏腴滋养);但“清奇风骨存”一转,瘦而不枯、疏而有韵,竹的风骨恰是诗人自身气节的投射——纵使生活清苦,精神上的孤傲与坚守从未消磨。
“石上蛩声寂”以声衬静:秋夜石间的蟋蟀声渐渐停歇,连虫鸣都敛了声息,更显山林的万籁俱寂。“寂”字收束上阕,将视觉的“冷”“瘦”与听觉的“寂”融合,构筑出清冷却澄净的意境。
二、情境转换:从昼到夜,以“月”为引,显修心之乐
下阕转入暮色与夜色,意象由“冷寂”转向“清辉”,情绪也从环境的静,深化为内心的明。
“月透碧云间,照我斋修夕”画面骤亮:月光穿透薄云,洒进书斋,照亮了暮色中静坐修行的身影。“透”字写月光的灵动,似有生命力般穿透云层,恰好落在“斋修”的场景中,仿佛自然与人心的呼应;“斋修夕”点明核心活动——暮色中的修心与读书,月光成了天然的“灯盏”,让修行有了诗意的陪伴。
最妙的是结尾“夜夜增辉认字明,油省馀资力”。前句“增辉认字明”写月光的效用:夜夜在清辉下读书,不仅字迹看得分明,心境也因月光与书香的浸润而愈发澄明(“明”既指视觉清晰,也指心智通透);后句“油省馀资力”则以生活化的幽默收束——不必点油灯,反倒省下了灯油钱,将清贫生活中的小确幸写得生动鲜活。这种“以苦为乐”的豁达,让“修心”不显得刻意,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的可爱。
三、情感内核:于“闲”“寂”中见风骨,于清贫中显自得
全词无一字直抒胸臆,却处处可见诗人的心境。上阕的“冷”“瘦”“寂”看似写环境清苦,实则藏着对世俗的疏离与坚守——“道书”暗含精神追求,“竹骨”明喻人格气节;下阕的“月照斋修”“省油资”则将修行的枯燥化为生活的闲趣,清贫不再是负担,反倒成了贴近自然、回归本真的契机。
这种“安贫乐道”并非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选择的精神富足:茶冷了便享其清,山偏了便守其静,无灯油便借月光,字里行间都是“以天地为庐,以明月为烛”的洒脱。
通篇读来,语言朴素如白话,却字字含情、句句有境。从“茶冷”到“月透”,从“竹瘦”到“字明”,意象串联自然,情感层层递进,将山林隐居的清苦与读书修心的自得融为一体,尽显文人“宁固穷以济意,不委屈而累己”的风骨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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