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亦微酣，夜色渐浓，人与护城河都显出了白天不见的美。白日里灰扑扑的城砖，此刻被灯光染作蜜色，像一块块古老的琥珀。河水黑黝黝地流着，偶尔将碎银般的月光吞进又吐出来，泛起一层磷火似的幽蓝。白天忙碌的人们，在夜雾微风也仿拂去了人一天的沉重，悠闲地漫步岸边，好象要把一天的心思融化在光与影幻景里。

     想起 十多年前的夏夜，这河岸还没有这些华灯。我曾一个人在城墙根下徘徊。老旧的青砖偶而被过路的汽车灯朗照，那些栏板与棂星门的雕花便一闪而活，仿佛在暗处舒展着唐风宋韵的枝叶。在柳树下乘凉，把赤脚踩在微热的泥地上，倾听河水在水草下流动的声音——那是水流涌动的訇响，还夹着水草与夜虫的絮语。

    今天新装的彩灯将护城河的夜烫出许多窟窿。偶有游船划过，整条河便成了晃动的琉璃灯，把"梦回大唐"的投影搅得支离破碎。倒是那些垂垂的柳树还守着旧时的规矩，在石板路上投下絮絮的暗影，让人想起当年停电的夜晚，整条河浸泡在真正的黑暗里，唯有萤火虫打着灯笼，在瓮城垛口散步。

    最妙是下玄月的夜。月色还不明亮，而且象个小姑娘一样躲在水风气的背面，老城墙便洇出一幅似墨非墨的水墨长卷。那些我们曾藏在记忆里的明朝大砖，此刻一定有更古老的记忆故事在苏醒——或许是汉朝的月光，或许是隋朝的晨露，与今日的暗月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