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赛哥维亚 古城有三处著名的文化遗产,均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 古罗马输水道:建于公元前50年,是伊比利亚半岛上最雄伟、保存最好的古罗马遗迹之一,也是塞哥维亚的象征。
○ 阿尔卡萨城堡:位于狭窄的岩石岬角上,最初是罗马堡垒,后演变成中世纪城堡,曾是伊莎贝拉女王和腓力二世的住所,也是迪士尼白雪公主城堡的原型。
○ 塞哥维亚主教堂:是女王伊莎贝拉一世加冕登基的地方。
车过平原时,城市的轮廓正从晨雾里浮出来。
塞戈维亚的晨光,是石头里沁出来的。最先撞见眼睑的是引水渠。远远望去,它像条石质的巨龙,趴在古城边缘。
车子滑进古城时,日头正斜斜劈过那道横亘天际的灰影——古罗马引水渠。两千岁的花岗岩静默着,一百四十八个拱门连缀成巨大的肋骨,将整座城池轻轻托在掌中。石头们彼此依偎,不见半星泥浆灰浆,只凭着切割精准的棱角相抵,借着重力与摩擦力的古老盟约,便站成了大地之上的永恒。风从拱洞深处穿过,带着公元一世纪工匠的汗息与图拉真大帝的谕令,扑在脸上,竟有金属的凉。
我仰头望去,晨光正为石缝镀上流动的金边——原是时间在给这无言的盟约钤印。
手指抚过石壁的凹痕,仿佛触到古罗马测量师掌心的茧——他们用铅垂线校准毫厘,让每块石头以最谦卑的姿态,扛起整条水道的命运。水流曾在它们腹中奔涌了十九个世纪,如今空荡荡的拱顶下,只回荡着历史的余响。
古城不大,走不远处就看到了塞哥维亚大教堂,它是哥特艺术留给尘世的最后叹息。一百零八米的钟楼刺破云层,飞扶壁如展开的骨翼,将沉重的石穹轻盈地托向天际。走进教堂深处,森冷的空气瞬间裹住肉身。高窗的彩玻将血红的、宝石蓝的、鎏金的光柱投在石地上,如同诸神遗落的调色盘。
祭坛深处,胡安·德·胡尼的《慈悲》雕像在幽暗中浮动,圣母低垂的眼睑下,悲悯如雾霭弥漫。石柱如巨木参天,拱肋在头顶交错攀升,织成一片石头的密林。忽有管风琴声轰然升起,音符撞在石壁上,溅起清冷的回响——这建筑的骨骼原是巨大的乐器,风穿过石隙,便是神在低语。信仰的重量,竟能化作向天空飞翔的姿态。
阿尔卡萨城堡是傍着黄昏去的,它踞在埃雷斯马河与克拉莫雷斯河交汇的巨岩上,蓝灰色的尖顶刺向天空,它像是从童话书里直接掉下来的 ,夕阳把灰蓝色的塔楼镀上一层金,尖顶戳在粉紫色的云里,倒真像童话里的模样。有人说迪士尼的画师曾经来过这里,白雪公主的城堡,原是偷了它的影子。但走近了才发现,它哪里有童话的甜腻?垛口的棱角被风雨磨得圆了些,却依然带着股子凛然——毕竟,这里诞生过伊萨贝拉女王,那个资助哥伦布远航的女人,骨头里该是掺了钢的。
顺着旋转楼梯往上爬,石级被磨得中间凹下去一块,像被无数双脚吻过。爬到露台时,风忽然大起来,吹得人衣袂翻飞。远处的田野正沉进暮色里,炊烟在城市上空缠成淡青色的线。1451年的冬天,伊莎贝拉便在此降生。据说女王年轻时总爱在这儿眺望,看橄榄树在风中起伏,像片青灰色的海。那时她大约想不到,日后会凭着这双眼睛,看遍半个地球的风浪。
城堡的地牢黑得发潮,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据说这里曾关过叛逆的贵族,潮湿的黑暗里,该藏着多少不甘与绝望?但此刻,地牢的窗正对着城堡的尖顶,晚霞把尖顶染成金红色,倒像是黑暗里开出的花。
离开塞哥维亚那天,我回望这座石头之城——引水渠的几何学是献给理性的情书,无需水泥粘合,因时间本身已是最坚韧的灰浆。城堡的孤崖是写给勇气的史诗,大教堂的飞扶臂则是人类向苍穹伸出的、永不垂落的手臂。当我们的肉身终将化为尘埃,唯有这些石头记得风的方向。
车子开出很远,古城的轮廓已浸在薄雾中。那些教堂的尖顶,城堡的塔楼,引水渠的拱券,都成了模糊的影子。但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石缝里的风,光影里的尘,还有那些不必言说的默契。它们留在那里,成了时光的印记,等着你某一天忽然想起,嘴角会泛起一点暖,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余温绵长。
作者简介:
厉莉:国家高级工程师,一直从事建筑规划设计行业数十年,热爱文学与诗歌,作品散见于多家媒体平台,擅长舞蹈,在肢体韵律中释放活力;热衷旅游,以脚步丈量世界,在行走中汲取生活灵感,涵养对生活的热忱。
广交朋友,往来不拘身份,既能与市井白丁畅谈生活烟火,亦能同学界鸿儒探讨思想深度,于多元交流中丰富人生维度。《当代文学艺术平台》主编,以专业媒体人的视角,搭建文学艺术交流桥梁,推动优质创作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