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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魔幻现实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十九章、遇到一位好医生
吉丽和刘长江在路边吃了个快餐就匆匆回了家，一看表已经十点，可把她吓得不轻，如果在小时候母亲会不开门，她曾一个人在大冬天的晚上在外面走了一宿，继父曾经拦着弟弟也要去找她可母亲不让，母亲就这么狠。后来她大了，又老了，还不常常回家，回来晚了母亲也会不高兴，会用三角眼捥人，不知道这位德高望并且蛮有智慧的老人怎么会这样？她就悄悄用钥匙——幸亏带了钥匙要不真不知道怎么办，她用钥匙开门，大气都不敢出，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等她的母亲，阴着脸，用沙哑的嗓音说：“你这么晚了才回来，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吉丽这才放心，因为这不是她小时候，说：“刘长江真烦人，非得拉我去见他们院长，让我给他们院的宣传出主意，明天就要，我哪有那本事？”
母亲的脸上这才冰消雪化，问：“那你给他们出主意了？”
“噢，我就想起了您当年的医院，好像只有一条宣传标语‘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只要这一条就够了，但得去掉‘革命’二字，为医是人都得救，包括动物。就给他们出了些免费医疗的主意，好了，晚了，您睡觉吧。”
公立医院虽然不是企业，也要自负盈亏，甚至有上缴利润的计划，特别是在这个全市经济不好的时候，他们能同意吗？母亲问：“你说说都给他们出了什么主意？”
“妈您不睡觉啦？”吉丽刚才没直接说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现在她想好了，说：“噢，三招：一、单一项目轮流免费体检，现在有些牙科诊所就会到学校给学生免费洗牙，一洗就会发现问题，就会去他们哪儿就诊。”
母亲想：“她真是个万金油。”说：“原来免费是假，发现顾客是真。”
“第二，对癌症制订保底消费，不足部分医院出。比如治疗费最高不超过二十万。其实平均的治疗费也就十来万，花二十万以上的概率很低，却能让人放心消费。”
这跟有的地方实行九十五岁以上的人免费医疗一样，相当于给全城的光头免费理发，尽搞些噱头，母亲说：“这个我早就听说过，只是没见过。”
“这第三，医院拿出每年3%的钱做技术攻关基金，取得的成果免费用于本院患者。”
只有这一条是创新，母亲说：“你就是好为人师，他们听你的吗？
你吃过晚饭吗？”
“吃过了，他们请我吃的俄式大餐，您说他们听不听我的？”吉丽在心里说：“这是被您逼的，撒谎不用打草稿。”
第二天上午吉丽和母亲打车去了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它比市立医院大人也多，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好只有医院生意好，她们挂了放疗科王主任的号，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大姨，刘院长给我打了电话，也把您的化验单给了我，您的尿常规、血常规、心电图已经做了，还得做个喉镜，我已经跟我们耳鼻喉科的张主任说好了，您今天就可以住院，明天就可以做放疗。”
这么好？吉丽母亲说：“刘长江是我女儿的同学，我也是卫生系统的。”
“您还是军医，老革命，刘院长跟我说了，你们还沾亲。”
母亲瞅瞅吉丽，话里有话道：“是沾亲，我看着他从小长大。”
王主任的办公室很小却摆了四张桌，另外三张桌可能是副主任，
就他这张桌忙，看出患者都认他。他很快就在电脑里把单子开好了，打出来对吉丽说：“大姐，您先到楼下大厅交费，住院找护士长，过几天才能倒出单间；喉镜您这就带大姨去，下午就会出结果。咱们俩加个微信，您有事儿随时找我。”
母亲说：“我做过喉镜。”
“只是取了个病理，没拍片。”
“噢，他们能顺带做的没给我做。”母亲起身向他行礼：“谢谢王主任。”
二医院比市立医院楼新、环境好、医生年轻、服务态度也好，就是太大，没人进来不晕。可从小在医院长大的吉丽很快就把相关手续办好了，还在住院处挂了床——这是一种“制度创新”，卫生局有要求有些病得住院才能报销，初衷是为了把医保费用集中于大病的治疗，却成了医院零投入都能挣钱的手段——经常会一床多卖，卫生局知道也视而不见，因为大家都这么干。
吉丽和母亲就到耳鼻喉科找了王主任说的那位张主任。
耳鼻喉科的人不多，张主任拿出个模型摆弄着给患者看：“大姨，您看，这是口腔，我们等下会从嘴巴放入一根细小的镜子，它是软的。镜子会经过舌头后方，到达这里，停留在喉咙上方观察。”
（音效歌曲：我们好像在哪儿见你记得吗？好像那是一个春天，我刚发芽……）
吉丽发现这位男医生的声音好好听。张主任继续摆弄着模型说：“这个叶子一样的软骨叫‘会厌’，它像个盖子保护气管。检查时镜子会轻轻碰到它或从它旁边经过，您可能会有一点想呕的感觉，这是正常的。请尽量放松，用鼻子平稳呼吸。”
吉丽发现这位男医生虽然戴了口罩却有点面熟。
“您看，这两条白色的带子就是‘声带’，声音嘶哑是它出现了问题，可能是长了东西或伴声带运动不正常。喉镜检查就是要看清楚声带的样子，让放疗位置更准确。”
吉丽确认他们俩见过，却想不起在何时何地。
“我会给您喷点麻药，请尽量放松喉咙，像打哈欠一样张开嘴。检查很快，几十秒到一两分钟就完成了。检查过程中如果您实在不舒服，可以举手示意，我会立刻停止。”
吉丽确认这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她第一次来这家医院，那会在哪里呢？
“检查后喉咙可能有点麻，一到两小时就会消失，不要马上吃东西，要等麻木感消失之后才能正常饮食。”
吉丽发现此人身上有刘长江身上的那种东西，聪明好学、为人实在、动手能力强，却比刘长江年轻、英俊得多——从他的身材和口罩的轮廓能看出来。
喉镜检查正如张主任所说，他只用两分钟就熟练地做完了，然后就接待下一位患者，拿出另一种模型给患者耐心讲解，这应当是对每个医生的要求，一定要向患者把生理、病理的原因讲透，可国内大多数医生都做不到，看来他是个少有的好医生。
母亲拍了拍吉丽的手，意思是：“走吧。”又向那位主任医师微微鞠了一下躬表示感谢。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张主任站起来向他们点点头，看到吉丽居然也愣了一下，心里说：“哎，这位陪母亲看病的漂亮女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吉丽扶母亲走出医院，一路都在想：“那男人咋这么面熟？”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和长相，通过挂在诊室门前的照片，他是中国医科大学毕业的硕士，主任医师张童心——童心未泯，这是一个好名字。
吉丽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首歌：（音效歌曲：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她发现自己人虽然老了，心还年轻，因为还会为一个擦肩而过的男人想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