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滩地的四季（外一首）
霍和平
前序
巩留的北滩地
大地褶皱间一枚湿润的瞳孔
特克斯河与巩乃斯河在此交融
乳汁，哺育这片被季节轮番涂抹的湿地
曾是游弋的鱼群、栖息的鸟羽书写的史诗
是风穿过芦苇的古老歌谣
四季流转不息
记忆的涟漪渐次凝固成冰——
北滩地的故事，一面映照纠葛的明镜
一场消逝与守望的漫长对话
春
冰裂的伤口渗出暖意
鱼跃鸢飞，铁叉刺破镜面
苇子的根须吮吸解冻的脉动
少年蹑足，将倒刺的沉默
掷向水中游弋的银鳞——
一背篓挣扎的夕光，沉坠暮色
夏
翠绿狂舞，机械啃噬沼泽的裙裾
鸟羽坠落档案，课本里的数字失血
芦苇荡掀起最后的潮汐
坎土曼与铁锹飞舞，碾碎成沙的记忆
蝉鸣灼烫，湿地吐尽最后的叹息
秋
金黄浸透芦苇的骨骼
果实垂落，鱼肥如时光的沉淀
镰刀收割波纹，丰盈缝入粮仓
风掠过空旷滩涂，编织
消逝与存续的寓言
冬
银装裹紧所有声响
冰封湖面拓印水墨的寂静
芦苇矗立，雪中碑文铭刻
一场未完成的迁徙，冰层下
暗涌，永不冻僵的呼吸
尾声
四季在北滩地流转，如一枚
岁月反复打磨的镜——
倒影里，人与河流的契约
正以另一种语法，悄然生长
夏日的布隆温泉/霍和平
车轮碾过山脊，
起伏如啸响的牧鞭，
抽打天边。
车窗外，六月新绿
从草尖渗出，流淌成
一口想吞咽的鲜嫩。
拐弯处，地名显现——
阿尔桑萨依：大地袒露滚烫的脉门。
俯看沟底，湍急的河
在卵石上刻着冰凉的诗；
温泉，熔岩淬炼的泪腺，
从岩缝间
汩汩分泌硫磺的密语。
步入泉池，浮力托举，
潜入，身体像不沉的星。
硫磺水流滑过皮肤，
咸涩渗入舌尖——
群山熬煮的古老药方。
松杉白桦低语，
冰川的影子摇晃。
篝火旁，羊羔的肌腱
在刃口轻颤，火舌舔舐，
油脂滴落成歌。
肠胃苏醒，咀嚼
山风阳光合成的饥饿。
夜幕垂落，沟中热气蒸腾，
星群坠入暖过泉水的眼。
卸下尘世的茧，
只剩骨骼在暖流中，
轻如一片飘向云端的羽毛。
作者简介：霍和平 退休公务员 现居新疆伊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