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禾把最后一袋面粉搬进仓库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就着月光锁好仓库的铁门。九月的晚风带着稻谷的清香,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二十七岁的青禾有着村里姑娘少有的瘦高个子,皮肤是常年劳作的麦色,一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老茧。
"青禾,还没收摊啊?"隔壁豆腐坊的李婶探头问道,"这天看着要下雨,早点回去吧。"
"马上就好。"青禾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把摆在店外的货架往里搬。自从父亲去世后,这家位于村口的"许记杂货"就全靠她一个人打理。村里人都说,许家的丫头倔,不肯嫁人非要守着这家破店。
雨点开始砸下来时,青禾刚把最后一件货品收进屋里。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帘中模糊的村路。三年前父亲突发脑溢血倒在这条路上,被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青禾平静的脸。她转身回屋,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父亲的遗像挂在柜台后方,照片里的男人眉头紧锁,好像还在为生计发愁。青禾给父亲上了炷香,轻声道:"爸,今天卖了六袋化肥,老周家赊的账也还清了。"
后半夜,青禾被一声巨响惊醒。她赤脚跑到前屋,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杂货铺的屋顶塌了一半,雨水裹着瓦片和木梁砸在货架上,她白天刚进的货品泡在泥水里。
青禾站在雨里,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进衣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天亮后,消息传遍了整个柳树沟。村民们围在杂货铺前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更多是看热闹。
"丫头,叫你王叔来修吧,给个成本价就行。"村支书抽着烟说。
青禾摇摇头:"我问过了,王叔的建筑队接了大工程,抽不出人手。"
"那找张瓦匠?"
"他说..."青禾顿了顿,"他说不接女人当家的活。"
人群一阵骚动。王铁柱挤到前面,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仗着在城里工地干过几年,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要我说,许青禾你就把这破店关了吧,去城里打工多好。我认识个服装厂老板,包吃住一个月两千五呢!"
青禾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屋。身后传来王铁柱的嘟囔:"不识好歹..."
三天后,村民们惊讶地发现,许青禾的杂货铺居然半开着门营业。塌掉的那半边用塑料布临时挡着,剩下的货品整齐地码放在干燥处。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每天打烊后,青禾就爬上屋顶,开始自己修房子。
最初几天,她笨手笨脚的样子成了全村的笑话。瓦片摔碎的声音时常引来围观的孩子,有人学着她拿锤子的滑稽姿势。王铁柱更是天天来"指导":"丫头,瓦不是这么铺的!""梁要这么架,懂不懂啊?"
青禾从不回应。她白天卖货,晚上就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光,一点一点地拆掉腐朽的房梁。她的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胳膊上全是刮痕,但她只是用布条缠一缠,第二天照常干活。
李婶看不过去,偷偷塞给她一罐药膏:"傻丫头,何必呢?低头求个人怎么了?"
青禾涂着药膏,轻声道:"李婶,我不是倔。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人能替你坚强。"
一个月过去,当青禾终于换好最后一根房梁时,围观的人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她瘦了一圈,但脊背挺得笔直。曾经嘲笑她的男人们现在沉默地看着这个姑娘独自完成了一个壮劳力都嫌累的活计。
王铁柱是最后一个转变的。那天他喝多了,摇摇晃晃地来到杂货铺前,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突然大声说:"许青禾!我...我那儿有些多余的瓦片,你要不要?"
青禾愣了一下,点点头:"多少钱?"
"不要钱!"王铁柱红着脸嚷道,"就当...就当赔罪!"
第二天,青禾在杂货铺门口挂了个新牌子:"供应建材,价格公道"。王铁柱送来的瓦片整齐地堆在院子里,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村里人渐渐发现,许青禾的杂货铺变了。货品更齐全了,还多了些五金工具。有人看见她晚上在灯下看建筑类的书,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深秋的一个傍晚,王铁柱扭扭捏捏地来到店里:"那个...青禾,我想在院里盖间房,你...你能帮忙看看材料吗?"
青禾从账本上抬起头,露出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笑容:"要红砖还是空心砖?我这儿都有。"
风吹过村口的柳树,青禾站在杂货铺门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她知道,往后的路还长,还会有更多困难。但此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那种独木成林的力量。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人。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后于作家进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奖。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 代表作有《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诗词篇】》三部曲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八十年代后期,便长期从事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集,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该文集属内部资料,不宜全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渐在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