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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怀旧小说
为了牢记和忘记
——欧阳如一
第十一章、去见老同学刘长江
(手机铃声)
徐姨的儿子刘春明来了电话:“周姨,您认识刘长江吗?”
这时候母亲在摆扑克牌,是一种去了大小王,JQKA算11、12、13、1,把牌背冲上呈金字塔型一张压一张摆好,从塔尖每13个数字往下捡,直到把牌捡干净的游戏,母亲经常会捡不下开,就摇头叹气,这似乎跟运气有关。吉丽在客厅写作、韩明去看了她娘家的亲戚,母亲说:“刘长江?是吉丽的同学刘长江吗?”
“他是咱们省的中医名家,也是我们医院的顾问,和我谈起过吉丽,说她是个才女,您的病要不要跟他唠唠?”
“这敢情好。我在电视上听过他的讲座,水平不次于那个《百家讲坛》的什么曲黎敏。”母亲撂下手机问:“丽丽,你和你那个学中医的同学刘长江有来往吗?”
吉丽说:“没有。”
“你跟谁都没来往。”母亲就说了刘春明说的话,说:“你去找他聊聊,看他有什么办法。”
吉丽很为难,她和她的所有学同学都不来往,说:“妈您当了一辈子西医看中医?”
母亲说:“我吃了一辈子中餐就不能尝尝西餐?”
吉丽也想出去透透风,说:“好吧。”
(歌声:松花江水波连波)
吉丽坐上公交车去市立医院,她不爱这座城市。
其实哈尔滨很美,它的松花江风光、它的俄罗斯建筑、它的满族餐饮文化、它冬天的国际冰灯节、它夏天的避暑度假村……可她至今都不能融入这座城市。
“来呀,都来看南方孩儿跳舞呀!”
母亲单位的阿姨说。只有十岁的吉丽就连唱带跳那种晃着脖子的新疆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来看,她穿着从奶奶家带来的布拉吉,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脸蛋红红的、皮肤白白的真好看,她是母亲的骄傲。
AI人声:“妈妈,我要用香皂洗手,要不丽丽不跟我玩。”邻居家的小朋友回家说,其中就有满脸泥垢手背上长了皴的刘长江。
(鸟语蝉鸣)
吉丽来到市立医院行政楼,原来各个医院都分门诊、住院处、医技和行政四部分,行政楼完全没有门诊楼和医技楼热闹,也没有住院处见到的人都病病歪歪,是一处清静的所在。
“吉丽,别看你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可真正的本事是劳动,知道吗?必须改掉你身上的知识分子气。”
小学三年一班的班主任孙老师说。她也长得漂亮,梳了根很粗很长的辫子;她也学习好——教语文还懂音乐;她也在改掉知识分子气,带领学生们学工、学农、学军,这时候毛主席发出了“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号召,全哈尔滨人连小学生都在挖地道,这种地道不用打仗,下场雨就会塌。
“妈,咱家能买把大锹吗?同学们都说我的锹是抠耳勺。”吉丽回家对母亲说,那个讽刺她的就是刘长江,刘长江已经是全校挖地道的能手。
吉丽坐电梯来到市立医院行政楼的顶层,就看到了一处空中四合院,围着一座带玻璃阳光顶、能摇控开合、冬天也能欣赏热带植物的空中园林,还有凉亭和小桥流水,(背景音效小桥流水),中国就缺少花园医院。
“吉丽,你的胃病怎么样了?要不要我给你针灸?”
刘长江拦住吉丽和几个女生说,女生们就都躲开,因为他们就要毕业下乡,男生们都在才千方百计和女生联系,好组建到一个集体户。
吉丽和刘长江小时候是邻居,小学和初高中又是同学,可她总躲着他,因为小学的时候他给她的书包里放过蛤蟆。毕业前一年他们分班,为下乡做准备,有红医班、木工班、瓦工班和机修班,吉丽想报红医班,可一见刘长江报了红医班她就报了木工班,结果红医班全是女生,木工班全是男生。吉丽的脸红到了手腕,说:“扎内关还是足三里?我怕疼。”
刘长江的手上已经没皴,他也不再是淘小子而是班长,说:“你也懂中医?那你就吃莱菔子,就是萝卜的种子,炒熟了泡水喝,偏方治大病。”
吉丽向前台小姐通报要找刘长江,对方惊讶地看着她好像她在直呼国家主席的名字,说:“您找刘院长?事先有约吗?”
吉丽说:“我们已经四十年没见了,您告诉他我叫吉丽、是个女的就行了。”
“噢……”前台小姐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就离了去。
吉丽在初中时就知道刘长江对她有意,因为总跟她探讨语文问题,他的文字能力实在差。高中后刘长江又总跟她探讨数学问题,他的学习成绩一路飚升,可吉丽不再愿意他来往,因为他已经是全年级女生眼里的红人。后来他们报了不同的专业班,下乡到不同的地方就断了联系。刘长江考上了长春中医学院,而吉丽与高考无缘,就因为没文凭不能提干不能进入上层社会。
(歌曲:青春的纪念册)
“哟,吉丽,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在路上走个对面我都认不出你。”刘长江走过来热情地和吉丽握手。
吉丽说:“你胖了许多,可还是当年的模样。”她说了违心话,对面这个人秃顶且大腹便便,还一身领导气派,与当年判若两人。
这时有个中年人路过,刘长江拉过他说:“张院长,这就是咱们省著名的女作家吉丽,我的大学同学。”
吉丽的脸红到脖子根,她知道刘长江是故意这么说的,医院是个讲学历和职称的地方。
张院长吩咐前台小姐泡茶,请客人到一座船型的茶吧上坐,说:“我和刘院长正愁,现在医疗竞争激烈,队伍也难带,就想在‘企业文化’上做做文章,您来得正好,给我们出出主意。”
(AI人声:刘院长好,刘院长好)
一个小时后刘长江送吉丽下楼,说:“吉丽呀,你小时候就比我们有想法。哎,你可知道?我就是因为你才报考医学院的,我高中报红医班也因为你,你母亲是医生你咋不报考医学院呢?”
吉丽一直关注着刘长江的动向,他下乡后真就当上了赤脚医生,为贫下中农解决了好多病痛问题;他上大学后潜心研究中医典籍,从他在省电视台上的讲座上看他的古文底子超过了写过古代小说的她;他工作后找了个对象是省军区司令员的女儿,自己也光荣地成了一名军医,级别高于他的所有同学;他转业后当上了省中医院院长,到处搞讲座成了一代名医;如今他退休又被市立医院聘为院长顾问,不是一般的顾问,能直接参与这家机构的决策……他们俩的距离就越拉越大,事实证明吉丽人生的选择都是错的,包括当作家和没嫁给他,可她说:“孙中山、瞿秋白、鲁迅、郭沫若、郁达夫原来都学医,后来都改了行。”
“哈哈哈哈”刘长江笑了,知道这女子犟得狠,问:“吉丽,你找我有事?”
吉丽这才想起来的目的,就说了母亲的病情。
刘长江说:“我现在都记得你母亲的样子。根据我的经验她的病凶多吉少,我建议你看西医,不要看中医,我们中医得病最后都看西医。”
刚才他们还在讨论如何扩大中医的份额,吉丽说:“我妈的嗓子要做个切片,你能安排北京的专家做吗?”
刘长江说:“噢,那是做个肿瘤病理,明天就让阿姨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