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暑的稻穗与蝉鸣》
林馨怡
蝉鸣把日头拖得老长时,我就知道大暑要到了,外婆家的稻田在这时节最是热闹,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金黄的浪涛从田埂这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风一吹,就翻涌出带着泥土气的甜香。
我总在这时被母亲塞进外婆家。天刚蒙蒙亮,外婆就挎着竹篮往田里去,我揉着惺忪的睡眼跟在后头,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倒比屋里舒服些。割稻子的镰刀是外婆磨了又磨的,刃口亮得能照见人影,可到了我手里总不听使唤,要么割得参差不齐,要么把稻秆连根拔起。外婆从不恼,只是笑着用袖子擦我额角的汗:“慢慢来,穗子要拿稳喽,不然谷粒都要跑掉。”
太阳爬到头顶时,田埂上就热闹起来。邻家的几个小伙伴准会寻过来,他们比我会干活,镰刀挥得又快又稳,还能一边割稻一边讲新编的鬼故事。我们总在田埂边的老樟树下歇脚,外婆提前冰在井里的绿豆汤,这时倒出来还带着水珠,咕咚咕咚灌下去,感觉从心里凉到了脚尖。
午后的日头最烈,大人们歇晌了,我们这些孩子则像脱缰的野马。村后的栗子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青绿色的栗子壳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刺猬。阿明最会爬树,他像只猴子似的蹿上去,摘下的栗子扔下来,我们就在树下捡,谁捡得多,傍晚就能多分外婆炒的栗子。我爬树笨,总被树枝勾住衣服,阿明就在树上喊:“抓牢粗枝桠!脚踩稳哈!”风从树叶间穿过去,把他的声音传得老远。
等夕阳把稻田染成橘红色,我们揣着满兜的栗子回家,裤脚沾着泥,脸上挂着汗,却笑得停不下来。外婆早已把割好的稻穗摊在晒谷场上,金黄的谷粒在余晖里闪着光,她正弯腰翻晒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灶屋里飘出饭菜香,混着晒谷场的稻香,成了夏天里最让人踏实的味道
后来我长大了,暑假去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收割机代替了镰刀,田埂上的老樟树也不知何时被台风刮倒了。可每逢大暑,手机上弹出高温预警的那一刻,眼前总会漫出一片金黄——稻浪在风里摇啊摇,老樟树下的光斑晃啊晃,小伙伴们的衣袖在风里摆啊摆。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午后,被笑声填满的黄昏,早被岁月酿成了坛酒,埋在记忆最深的地方,一到这个时节,就悄悄散发着香,让每个燥热的日子,都有了回甘。
作者简介:林馨怡,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爱好写作,曾获第十八届“挑战杯”广东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省级一等奖,清远市残疾人“众创杯”二等奖等六十余项荣誉,作品《无声的甜,漫过清远的山》曾在青年文学家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