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滴眼泪”——赛里木湖

——新疆纪行（七）

葛国顺

几年前读了乡贤汪曾祺1982年9月写的旅游散文《天山行色》，讲述他刚回来的新疆之旅。文中提到的乌鲁木齐、伊犁、察布查尔、尼勒克、唐布拉、赛里木湖和吐鲁番等地方依旧是大家心目中的旅游热点。汪老说，他们从乌鲁木齐出发去伊犁，说那赛里木湖蓝得跟天一样，可怜的赛里木湖，跟天气磨了个架，汪老他们去那儿时正淋漓尽致下着大雨——“这赛里木湖水咋像个黑豆瓣呢！”咱们瞅着的湖面跟铁打的一样灰！天公不作美，风大雨猛，湖面像打翻了的海鲜市场一样！乌鸦似的暗波，一个接一个地朝这儿涌，哐当一下撞上岸边，白花花的泡沫飞起来了！

汪老其实是个被文字耽误了的吃货和旅行狂，他把游赛里木湖写得太神奇了，直把我的心弄得痒痒的。这次终于有机会与赛里木湖来了个约会。

乙巳蛇年夏季我们开启新疆纪行，正好是赛里木湖的最佳游玩时间。赛里木湖位于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是新疆最大的高山湖泊，以其碧蓝的湖水和壮丽的山景而闻名。赛里木湖是一个集山、湖、林、草、湿地、冰川等原生态景观为一体的、具有浓郁西域民族风情的一个多功能综合性风景名胜区，湖面海拔2070米，四周被巍峨的天山环抱，湖水清澈见底，宛如蓝宝石般闪耀。这段时间天气温暖，湖水最为迷人，湖边的草原花海交相辉映，无论是湖边静坐还是徒步旅行，既是自然的馈赠，也是心灵的港湾，都能让你感受到自然的瑰丽与宁静。

从驻地出发顺着独库公路驱车一路前行，一路阳光明媚，可能老天也理解我们的心情，在“英雄公路”上车行一个多小时到达景区。突然狂风骤起，顿时暴雨倾泻，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同行打开车门想去买票，刚开车门，在风大雨恨不得把车门掀翻，满满的热情犹如泼了一盆冷水，以为观赏之行要泡汤了。不一会，火辣辣的太阳出现了，顿时让我们破涕为笑。唉，大山的天气真像小孩的脸，真的难以捉摸！

正如汪老当年游赛里木湖所说，“这看着不像个湖，分明就是个大海呀！那是一片冷冰冰、没人走过的鬼地方，真让人感觉萧瑟得像是一座寂静的坟场。”没船儿，也没鸟飞。赛里木湖就像个藏了怪兽的大水坑，让人既好奇又有点毛骨悚然。赛里木湖太牛了，简直是人类的骄傲！这地方就像个鬼屋，啥人都没有，凉飕飕的！伊犁的兄弟们一听到有人在大风雨里过赛里木湖，个个都目瞪口呆：“咋就碰上这么稀奇的事儿呢！”

赛里木湖属冷水微咸湖，湖水清澈湛蓝如宝石般通透，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似无数星星跳跃，或闪耀金刚钻、绿宝石般的光芒。我本着好奇，跑到湖边，手捧湖水放到嘴里尝尝，真的是苦湿味。湖光山色、四季变幻，以生态特色为核心，兼具自然奇观与人文风情。四周群山巍峨，没有化尽的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湖水、草原构成“半湖脂玉半湖蓝”的壮丽画卷。日落时分我们还在那儿，看到整个湖面染成橙红色，与雪山、草原交相辉映。雪融草长，鲜花盛开，湖畔呈现五彩斑斓的野花与翠绿草地。湖岸草原广袤，可骑行、徒步，感受清凉与辽阔。湖区是候鸟迁徙地，有天鹅、白鲑等珍稀物种，周边草原生态多样，其自然之美和生态价值使其成为新疆乃至全国最具代表性的旅游胜地。湖上有多个打卡地，如“1314”、巨石，不少新人穿着婚纱在湖边沙滩上、草坪间选景拍照，纪录美好瞬间。

人们说赛里木湖是“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这诗意的名字下，是一颗镶嵌在天山北麓的向往之心。然而踏足此地才深知，新疆的风景，尤其是赛里木湖，是极依赖天空心情的馈赠。若遇上慷慨的晴天，那便是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湖水仿佛被点燃，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几乎不真实的蓝。它不是常见的湖绿，而是像一整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在雪山环抱下熠熠生辉，波光粼粼处，碎钻般闪烁。那一刻，天地澄澈，万物静谧，只余下这惊心动魄的蓝，足以抚平所有路途的疲惫。

然而，若天公不作美，阴云笼罩，这“最后一滴眼泪”便瞬间敛去了绝世光华。那醉人的宝石蓝悄然褪去，湖水变得深沉、灰蒙，波澜不惊，与寻常城市公园里的一方水域并无二致。那份期待中的震撼与空灵，被厚重的云层悄然藏起，只留下一个平平无奇的湖面，提醒着我们自然的“任性”。于是明白，赛里木湖的美，是天空与湖水共舞的杰作，更是一场与阳光和运气的豪赌——赌一个晴空万里，换一场此生难忘的、蓝宝石般的梦境。若胜，便是人间绝色；若负，权当为下一次重逢埋下念想。这，或许正是新疆大地的魅力与考验。

（2025.7写于草页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