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记了怎样做一只鸟
文/王克楠



昨夜，我的声带被抵押给乌云
换回一枚变质的羽毛
我满眼沙砾，浑身石灰水
光秃秃的翅膀沾满了铁屑
头颅失去，它是被轰炸的首选目标
他们驾巨型铁鸟，飞过我的头顶
扔下一些小炸弹，炸碎我的萌芽
我的生活仅仅是杂物收容站
住在标语砌成的巨型电视塔
把B型血输入电视节目
窗台上是迎风怒放的塑料玫瑰
每个手中高举虚假的纪念碑
天堂开始在古塔旁倾斜
羽毛在上古传下的容器中融化
呼吸被“人人幸福”的口号堵塞
他们呼唤我：“殉道者，剥光皮——”  
他们用刺刀挑开衣衫时  
露出一具会流泪的标本  
我已失去了我，尚可期待残存的喙
在混凝土里啄食月光


我忘记自己曾是一只鸟
灵魂被泥浆碎石遮盖
天空远离我，灰蒙蒙
帽檐下沥青般凝固的脸
世界的边缘消失在世界里
有些人死了，另一些人也死了
我沿着分岔的小径走向花坛
那里没有鲜花，只有陨落的星星
四处静寂，看不见辛波斯卡的玫瑰
听不见花香与树高
我失去羽毛，又怎样还原为一只鸟
眼前，只有一座朴素的坟墓
那是为沉默者准备的天堂
我数着骨缝里的分岔路  
而天空的登机口  
十年前已经封闭
     
2025年7月15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