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八十回望
且向人间借余生
文/张绍钟
案头的台历又撕去一页,墨迹在纸页间洇开时,忽然惊觉,再过半年,我便要与八十岁撞个满怀了。窗外的蝉鸣还是旧时模样,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洇出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童年院里的光景重叠——那时总觉得八十岁是遥远得近乎神话的年纪,如今自己站在这道门槛前,倒像握着一张旧船票,要登上时光的渡轮再看一程。
一生走过的路,细细数来竟像掌纹般交错。二十岁毕业分配工作,在工厂的机床前磨破过手掌,三十岁已走向领导岗位,担负起对厂发展责任,四十岁已走进33个单位,有时为工作在的会议室里为一个工作方案争得面红耳赤,五十岁送孩子去大学报到时,转身就红了眼眶,一晃都结婚生子有了个人小家。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当年揪着不放的得失,早已随晚风散在了巷口。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一件褪色的蓝布衫,是刚参加工作时母亲连夜缝的。指尖抚过磨得发亮的布纹,忽然明白,所谓人生,不过是把一身棱角磨成温润的弧度,把满心浮躁酿成醇厚的光阴。年轻时总爱问“意义”,总想着要在世上留下些什么,到了这把年纪才懂,能平平安安看过八十个春天,能清清楚楚记得爱过的人、做过的事,本身就是最实在的意义。
至于往后的日子,倒没想过要轰轰烈烈。晨起时不再赶闹钟,而是听着窗外的鸟鸣慢慢醒;吃饭时不再狼吞虎咽,要尝出青菜的甜、米粥的暖;傍晚去公园散步,不必急着走多少步,遇见老伙计就坐下聊几句,看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就觉得很好。
偶尔也会想,人这一辈子,就像枝头的果子,青涩时盼着成熟,熟透了又怕落地。可落地又何妨?化作泥土,还能护着来年的新枝。重要的是挂在枝头的每一天,都晒足了太阳,吸够了雨露,活得扎实,活得透亮。
八十岁,不是终点,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不必回头张望,也不用眺望远方,就踩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把每个当下都走成值得回味的时光。
随笔再赋三首七律:
张绍钟活好当下
(一)
莫叹流光逐逝波,眼前风景正堪歌。
晨窗日暖茶烟细,晚径风清花影多。
世事浮沉皆过耳,寸心舒卷自安和。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负人间此际呵。
张绍钟晚年幸福
(二)
张公晚景乐融融,绍继清风岁月浓。
钟鼎荣华皆过眼,老来安逸自从容。
年逢佳境身心健,幸有儿孙绕膝躬。
福满门庭春永驻,安康顺遂笑无穷。
张绍钟晚年安康
(三)
杖乡岁月乐无涯,笑对流年醉晚霞。
案上诗书常伴月,庭前花木自萌芽。
亲朋聚首杯频举,雅趣随身兴未赊。
最是天伦添暖意,安康满室福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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