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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茧与摩崖
——桑恒昌《夜深沉》的意象裂变与精神叩问
□ 童 年（安徽）
原《黄河诗报》主编、著名诗人桑恒昌老先生，最近一段日子，他拖着病体，创作了许多四行小诗，虽数量不算大，但几乎每臻妙品。昨日午夜，收到桑恒昌老先生的这首《夜深沉》，反复默诵，爱不释手。这首诗犹如一柄锋利的刻刀，以寥寥几句便凿开了艺术创作瞬间的神秘内核。相较于那些传统创作题材诗歌的程式化、拔高式写作套路，此诗另辟蹊径，巧借意象的裂变式碰撞，构筑起极具文艺张力的诗境空间，将诗人的创作状态升华为一场形而上的自我突围。
一、意象解构：精灵与石刻的双重隐喻
妙龄意象精灵文字
在脑海中破茧而出
我的胸中隐隐传来
摩崖刻石的声音
此诗仅四行汉字，细品其实就一句话。上半句中“妙龄意象精灵文字”，打破了传统诗歌对灵感的浪漫化书写，其完全不同于徐志摩“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式轻盈的比喻，诗人桑恒昌将意象与文字赋予“妙龄”“精灵”的拟人化特质，既强调其青春勃发的生命力，又暗喻创作灵感的不可捉摸与稍纵即逝。这种感悟力、灵动性与传统诗歌中“春风又绿江南岸”的具象化意象形成鲜明对比，更接近现代主义诗歌对潜意识的捕捉。
此诗的下半句，重笔砸在“磨崖刻石”这四个汉字上。摩崖刻石是指在天然的石壁上雕刻文字、图像符号等内容的一种古老艺术形式。通常选择在山崖、石壁等显眼且坚固的地方进行雕刻，以达到长期保存和展示的目的。摩崖刻石具有丰富的内涵。从历史文化角度看，它是历史的见证者，记录了不同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等方面的信息，为研究古代社会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从艺术角度讲，其书法艺术价值极高，不同的字体、风格反映了当时的书法艺术发展水平和审美趋势，许多摩崖刻石还是书法艺术的经典之作，对后世书法创作和研究产生深远影响。在宗教文化方面，不少摩崖刻石与宗教相关，如佛教的石窟造像及刻经等，承载着人们的宗教信仰和精神寄托，蕴含着深厚的宗教文化内涵。同时，摩崖刻石往往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成为自然与人文相结合的景观，具有独特的审美价值和文化魅力，给人以美的享受和文化的熏陶。
我的胸中隐隐传来
摩崖刻石的声音
末尾“摩崖刻石的声音”，实乃神祇之笔。该句承接上半句，却陡然转向厚重与永恒，诗人驾驭汉字的内功堪称完美。摩崖石刻，作为中国古代文化的重要载体，象征着文字超越时空的能量。当灵动的“精灵文字”遭遇“摩崖刻石”，两种新质感强烈的意象碰撞，形成了从灵感迸发的瞬间到艺术永恒性的巨大跨度。这与海子“以梦为马”的乌托邦式想象不同，老诗人桑恒昌更强调文学创作是将瞬间灵感锻造成永恒艺术的深度感应过程，体现了诗人对诗歌艺术终极价值的思考。
二、创作哲学：破茧时刻的精神觉醒
该诗上半句中“破茧而出”的意象，在诗歌语境中具有双重指涉。一方面，它延续了意象与文字的“精灵”特质，诗人将创作灵感的诞生比作生命的破壳，充满原始性、神圣性生命力；另一方面，这一动态过程，暗含诗人勇于内省、自我突破的隐喻。与北岛“玻璃晴朗，橘子辉煌”的静态画面感不同，老诗人桑恒昌先生更注重捕捉创作瞬间的动态张力，并将其视为诗人精神世界的又一轮涅槃。
该诗下半句 “胸中隐隐传来”的表述，将创作灵感的诞生从外部现象转向内部纵深感知。这种向内求索的创作哲学，与诗人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的直抒胸臆形成对比。桑恒昌先生更倾向于通过身体感知（“隐隐传来”）与精神共鸣（“摩崖刻石”）的交通，搭建起一个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创作灵境，强调诗歌不仅是语言的艺术，更是诗人灵魂震颤的产物。
三、灵魂支撑：从个体经验到永恒追寻
桑恒昌先生的诗歌创作始终贯穿着对生命、爱、人性、历史、时空与永恒神性的追问，这在《夜深沉》中体现为灵感瞬间与艺术永恒的辩证关系。其诗歌的灵魂支撑点，既源于个人经历中对诗歌艺术价值的虔诚恪守——从《幸福的时刻》的军旅创作到《黄河诗报》的主编生涯，诗歌始终是他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灯塔；也来自于对诗歌本体价值的深刻认知，即将纯粹的个体经验升华为具有普适意义的艺术表达。
与舒婷“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的女性细腻视角不同，老诗骨桑恒昌先生凭恃着北方男性诗人的雄浑气魄，将创作过程提升至与历史、与神对话的高度。“摩崖刻石”不仅是艺术永恒性的象征，更暗含诗人对自我创作的期许——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精神印记。这种令人钦佩的创作抱负，使得《夜深沉》超越了单纯的创作自白，成为一首关乎诗歌本质、生命价值的哲学宣言。
在当代诗歌日益西洋化、碎片化、娱乐化乃至后现代的语境下，桑恒昌先生的《夜深沉》，犹如一记警钟，提醒我们当代汉诗理应尽快回归精神深度与艺术永恒性的追寻。通过意象的裂变与碰撞，老诗人将创作瞬间转化为对诗歌本质的永恒叩问，这种对艺术的敬畏之心与对精神高度的执着追求，正是其诗歌最动人的灵魂之光。
如果说洛夫先生教会我如何有效地捕捉诗美的瞬间感悟，乔延凤老师教会我务必骨端气翔方可动笔，丁国成老师教会我理论与实践“两条腿”走路，那么，桑恒昌老师的分行汉字，让我真正懂得了诗不只是感悟、情怀、智性，更是卓尔不凡的稀缺能量。
❂ 童年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汉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自1980年习诗至今已四十余年，笔耕不辍。诗风多元，中西交融，始终坚持创作实践与理论挖掘互补并重。曾策划中国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北京评论诗歌论坛和第三条道路诗歌论坛)双派(垃圾诗派和第三条道路诗学流派)诗学大辩论等各类文创活动，多部诗歌原创作品和文艺评论文章入选各知名文创艺术平台。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等，著有《童年泛审美文化批评诗学札记》等文艺批评专著。
█ 附 桑恒昌老师的原创作品
✦ 夜深沉
□ 桑恒昌
妙龄意象精灵文字
在脑海中破茧而出
我的胸中隐隐传来
摩崖刻石的声音
❂ 诗人简介：
桑恒昌是中国当代著名诗人，1941年出生于山东德州武城。1961年高中毕业，保送到空军雷达学院学习，1967年毕业。1963年发表处女作《幸福的时刻》，获全军文艺汇演作品二等奖。1972年因病退役，退役后历任《山东文学》诗歌编辑、《黄河诗报》社长兼主编。他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中国诗歌学会副秘书长、国际华文诗人笔会理事。桑恒昌出版了20多部诗集，有270多首诗被翻译成外国文字并在国外出版。他的诗歌以怀亲诗饮誉诗坛，也有众多关于黄河、故乡等主题的作品，被《山东文学通史》称为山东诗坛第三代的代表，是探索新诗意象化卓然有成的诗人。2019年，德州学院设立了桑恒昌文学馆，他还将毕生收藏的15000多种书刊、剪报等捐赠给了德州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