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岳定海推出5万字文化大散文。自注：《一个人的文化苦旅：对河南、陕西、山东、新疆、山西的文学考察报告》。那年7月，炎炎夏日，苦不堪言，我背上行囊，搭乘飞机先到河南新郑，后赶长途客车去陕西，渡过黄河到达山西，进入辽阔的山东，再乘机到达巍峨的新疆……整整一个半月，汗流浃背，历经艰辛，真正做到了“行万里路，读万卷书，阅人无数，作文于旅途”，开阔眼界，增长见识，下笔千言，成文数卷，也可称作“一个人的文化苦旅”！幸好那时目光清澈，意气风发，胆气横生，脚底带风，说走就走，留下今生难忘而宝贵的这卷五省、区文化散文之心血作品！

2025年6月18日作于绵阳富临外滩花园

一个人的文化苦旅

绝世独立看河南

河南是文明之源，也是战火四起之地，尽管有老子一闪而过，背影恒久，尽管有殷墟惊世出土，爆得大名……我在这片黄土地走动越久，心头的敬意愈加深厚，唯有七个字可代表我此时心境：绝世独立之河南。

齐鲁奇迹

孔子在忘川有句名言：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今天站在约突泉边也想感慨一句：泉如地眼，润泽经年而不颓之。

山东小游

莫言旧居很质朴，晃动胶东大地上勤劳、坚韧、乐观而又聪慧的人们的笑脸，也反映广阔土地上茂密红高梁的笑脸。在这里，我沉醉其中，久久分享高密东北乡永远的快乐！

山西河山传

八千里路云和月

前不久，我进影院欣赏了张艺谋导演的电影《满江红》，千古绝唱岳飞“八千里路云和月”如星耀长河。罪人秦桧奸诈之相横遭后世唾弃！不管污名化岳飞的妖风孽浪一阵喧嚣，飞祖，永远矗立在国民的心中：高大，不朽，庄严，温情！

（2023年11月26日写于绵阳富临外滩花园）

跪拜太史公

                              1

中华文明史，上下五千年。太史公司马迁一笔就写出三千年！

2

所谓文字之始，莫不生于象形。时至今日，汉字已达几万字。汉字有六义，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文字起源于伏羲氏所画的阴阳八卦。根据《史记》《资治通鉴》等史书的记载，曾提到远古的人们观察天地鸟兽之迹而画八卦的传说。刻在龟甲上的"龟甲文"，字画瘦直，两端尖锐，达到古朴雄健的艺术境界。而古铜器上的文字叫做"金文"。远古也存有很多著名的史书，如《尚书》是最早的记言史书，记载了上古时期的政治历史文献和言论资料。《春秋》系最早的编年记事史书，由孔子编写，语言极为精炼，几乎每个句子都暗含褒贬之意。《国语》是最早的国别体史书，按国别记载了不同国家的历史事件和言论资料。《左传》系成熟的编年体史书，对《春秋》所记载的历史进行了详细的记录，被称为“春秋三传”之一。这些史书都对中国历史和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自汉高祖刘邦统一天下建立汉王朝之后，又经历汉惠帝、汉文帝、汉景帝和汉武帝四位帝王励精图治，汉朝已成为一个经济文化发达、政治军事强盛的王朝。为了维护王朝的统治，统治者们不仅要颁布一系列有关政治、经济、文化和思想上的政策，也需要一部史书来总结历代兴盛衰亡的经验，为后世提供借鉴。社会的进步，促使纪传体这种史书写作体裁的诞生。

3

司马迁，字子长，龙门（今陕西省渭南市韩城）人，诞生于史官世家，父亲司马谈担任史官，曾立志要编写一部规模宏大的史书。年轻时的司马迁遍览群书，周游各地搜索材料。元朔三年（前126）司马迁走遍了长江中下游大部分地区，还游历了山东、河南等地。到达汨罗江缅怀过屈原；到过九嶷山（今湖南省宁远县）查询舜帝的故事，为《史记》积攒了素材。汉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其父司马谈随同汉武帝前往泰山封禅，但因身染重病留在洛阳。去世之前，司马谈将自己修史的遗志告诉司马迁，司马迁含泪答应，将之作为毕生的理想而努力。元封三年（前108）他接替了父亲成为太史公，司马迁能够随意查看藏在石室金匮（汉武帝时期的国家图书馆）中的珍贵藏书，这培养了他渊博的学识。在父亲司马谈的精心培养下，司马迁还养成了优秀的史德，即秉笔直书，不隐恶，不虚美。这些主客观条件综合在一起，为司马迁撰写《史记》奠定了基础。元封三年（前108），司马迁任太史令，一边跟随汉武帝巡祭封禅、修订历法，一边整理保存在石室金匮的珍贵历史文献资料。天汉二年（前99），李广之孙李陵因兵败投降于匈奴，司马迁为之辩护而获罪，最终被判可怕的宫刑。司马迁的创作观念至此也发生了重大变化，之前是为了记载明主贤君忠臣的光辉历史，而李陵之祸则让司马迁认识到，对于帝王来说，皇权最为重要。他决定要写一部独立的史书，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阐述自黄帝至汉武帝时期的历史，真正成为“一本大写的书”。为此，他远离政治，杜绝社交，全身心投入到《史记》的撰写工作中去。司马迁在太初元年（前104）正式动笔撰写《史记》。《史记》，又名《太史公书》《太史公记》《太史记》，也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被称为“二十四史”之首。郑樵在《通志》中说，《史记》是“六经之后，惟有此作”。《史记》一出，正史就有了鼻祖，后世的史家们也有了顶礼膜拜的圭臬。《史记》是一座史书高峰，记录了远古时代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年间3000多年的历史，全书历时约14年才得以完成。可谓是“满纸厚重”，粲然生辉。其中：（本纪）是记载“天下”统治者的事迹，“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著十二本纪，既科条之矣。”它也是全书的总纲，采用编年体叙事。记载先秦时期帝王事迹五篇，依次为五帝、夏、商、周和秦，其中“秦”主要指的是秦国而非秦朝。秦汉时期帝王事迹七篇，依次是秦始皇、项羽、汉高祖、吕太后（汉高祖之妻）、汉文帝、汉景帝和汉武帝。其中，项羽和吕太后虽然没有称帝，但在司马迁眼中，他们的事迹与帝王一样显赫，所以把他们也列入其中。（表）以表格的方式排列整理事件次序或历史动态，“并时异世，年差不明，作十表。”一共十篇，分别是三代世表、十二诸侯年表、六国年表、秦楚之际月表、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景惠间侯者年表、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建元以来王子侯者年表和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书）的内容有关历代典章制度，“礼乐损益，律历改易，兵权山川鬼神，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一共有八卷，分别是礼书、乐书、律书、历书、天官书、封禅书、河渠书和平准书。（世家）描述影响深远的家系、周代的诸侯国和汉代的王侯贵族事迹，“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司马迁将孔子与陈涉也列入其中。在司马迁看来，孔子虽然不是诸侯，但他却是儒学的创始人，所以把他列入（世家）。（列传）呈现的是历史上除帝王、诸侯外各类人物的历史表现与社会的种种样貌，“扶义倜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有的是一人一传，如《商君列传》《李斯列传》；有的是合传，如《管晏列传》《老子韩非列传》；有的是类传，即把一类人的活动归入到一个传内，如《儒林列传》《刺客列传》《西南夷列传》。列传第七十卷是《太史公自序》，该卷大致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讲述司马迁的人生经历、家族传承以及自己著《史记》的个人动机。后半部分主要是为全书一百三十卷每卷都作一个小序，让读者大致知道每一卷的主旨。司马迁作此书，是为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4

在创作《史记》之初，司马迁就立志要写一部“信史”。因此《史记》在创作过程中，坚持实事求是，力求做到不偏不倚，公正写史。虽然秦朝只有短短二世，并且秦朝的暴政让百姓苦不堪言，但司马迁对于秦始皇统一全国的伟大功绩，不吝笔墨进行了肯定。在《史记·刺客列传》中，司马迁以客观合理的角度去叙述“荆轲刺秦王”这段史实。与其它二十三史相比，《史记》的个性十分鲜明。由于司马迁自身腐刑的经历，他对于弱者、失败者总会流露出怜悯之心，所以他才会将失败的楚霸王项羽和女流之辈的吕后编进只写帝王的本纪之中。同时，对于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司马迁如实记录刘邦的一生，尤其是对刘邦发迹之前的无赖行径进行了客观地描写。在描写汉武帝时，也展现汉武帝穷兵黩武、迷信方士等荒唐行为。从而体现出司马迁爱憎分明的批判个性。司马迁在《史记·李广列传》中，司马迁通过对李广跌宕一生及其家族没落的描写，表达了自己对于李广的同情以及对汉武帝时期用人制度的不满。司马迁善于刻画人物，经常通过一些细节来描写历史人物，比如《史记·项羽本纪》里的荥阳之战，司马迁是这样描写的：“项王嗔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充分体现了项羽意气风发的样子。而在垓下之围时，穷途末路的项羽是：“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嗔目而 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虽然还能看到项羽的勇猛威姿，但也展现了项羽走投无路的绝望之情。《史记》擅长用个性化语言来刻画人物的情态和个性。比如陈涉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体现了出身贫民想要改变命运的渴望。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之。”这体现了项羽出身贵族，不把秦始皇放在眼里的傲气。早些年还是地痞的刘邦看到秦始皇奢侈生活则说：“大丈夫当如此也。”体现了刘邦贪婪多欲的性格和对未来的憧憬。《史记》在描写人物动作、情态等方面时，往往使用一两句话，就能够有力地渲染出当时环境气氛或者人物性格。比如《廉颇蔺相如列传》中写蔺相如是“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寥寥数语就描绘出了蔺相如不畏秦皇的英雄气概。《史记》对秦朝的大一统这一政治思想持肯定态度，将秦始皇与他的先祖分开列传，其本意就是肯定了秦始皇统一中国的伟大功绩。同时，《史记》这本书还蕴含了“仁政”、“以民为本”、“以德治国”等政治思想。《史记》对汉初几位帝王描述时，多肯定他们的政治功绩和塑造他们的正面形象，因为他们实行了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政策。正是这一政策让汉王朝的实力达到巅峰。儒家思想是《史记》的主线条，《史记》中，司马迁不仅着力书写《孔子世家》，还为孔子的追随者们立了《仲尼弟子列传》，在这些篇章中，司马迁对孔子的理想和高尚品格进行了歌颂，可见儒学对《史记》的影响之巨大。但《史记》并不是全盘接受儒学思想，而是进行扬弃。司马迁认为人们追求财富人之本性，不应加以束缚。司马迁也对儒家的尊卑观念进行突破，他在《史记》中将吕后与刘邦等帝王并列，凸现了男女平等观念；将项羽列入帝王本纪，彰显了成败平等；把扁鹊、仓公、滑稽与老子、孟子等哲学家并列，暗含了职业平等的理念。这些都表现了《史记》对于儒学的发展和革新。

5

《史记》所开创的纪传体史学，在中国历史上可以说是具有划时代意义。在《史记》之前，中国史书大多是编年体，比如《春秋》和《左传》只记载二百多年历史。而《史记》的出现，不仅详细地记录了长达3000年左右的史实，还采用纪传体方式详细记录历史细节，为后人研究中国历史提供了大量可信、丰富的史料，为后世史学家秉笔直书树立了良好的典范。《史记》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对中国后世文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散文是中国文学主流体裁之一，《史记》可以说是先秦散文的集大成者，唐朝韩愈、柳宗元倡导的古文运动，所提倡的散文典范之一就是《史记》。唐宋八大家、明朝前后七子、公安派以及清朝最负盛名的散文流派桐城派都对《史记》散文文笔加以推崇。自从《隋书·记籍志》将《史记》等纪传体史书列为正史之后，《史记》正式成为与国别体、编年体并驾齐驱的三座高峰。乾隆皇帝钦定的以《史记》《汉书》为首的“二十四史”全部为纪传体史书。当代文豪鲁迅发出千古一叹：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6

在《史记》以前，中国荒芜的正史野史交错丛生，从中药铺的龟背，藏家的金石到深埋的竹简，时间铸造的文字有序演变，从天书到汉文，助推历史一梯一阶上了高台！也是司马迁，在忍受奇耻大辱的宫刑后，将羞辱和愤怒埋藏心底，躲在黑暗的一角，点亮烛火，写下旷世奇书！从此，中国人的祠堂不再摇摇晃晃，中国人的家谱开始正本清源，中国人的精神获得强大凝聚，中国人的血脉贯通四面八方！

7

​甲辰年初夏的上午，我乘坐车辆到达韩城市司马迁祠园，景区广阔，依山傍水，一尊风骨凛凛的太史公司马迁铜像进入眼帘，我绕着铜雕转了一圈，表达心中敬意。随后我沿着凹凸有致的山道从左路进入，石头坚硬，好像是从黄河龙门开采后运来铺筑的，在斜坡上左伸右展，一道道翰墨飘逸的对联贴于牌坊与门楼，赞美司马迁的伟大与不朽！我上得台阶，已达山顶，如天下所有时光流转的陵园一样，柏树王迎风而立，书写着虚心情怀与凌云壮志！绕过陵寝，拾级而上，韩奕坡的山顶筑着八卦墓，表达司马迁穷究天体探索的精神。墓上生一株铜干铁枝的古柏五杈树，世称“五子登科树”。墓碑嵌入墓室，上书“汉太史司马公墓。”刹那间，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在沧桑的碑前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心中默念，我不行什么三叩九拜礼吧，就跪你英灵前，磕头。磕完，脑子一片空白，眼角竟溢出泪水……司马迁先生，中华文明史五千年，你一笔写出三千年！伟大，不朽，壮怀激烈，名垂青史！

8

我坐上电动三轮车与老人边开边摆，他狡黠地眨眼说：“我看你像个文化人，有学识，我叫你坐上坐对了，这下救赵氏孤儿的三个义士墓，要传出去了。”我有点感动：“你怎么知道我同意去看三义墓？”老人泪花闪闪：“我老伴是天下第一姓，姓赵，我跟到姓氏走，姓钱。赵氏孤儿和我老伴同宗同族啊。三义，戏文上演得好有神，中国人，还是要讲情义无价嘛。”他用脏衣角擦泪，问我：“你贵姓？那里的人？”我忙答：“姓岳，四川绵阳人。”他摆着干瘦的手：“岳姓好啊，精忠报国，都有气节。”我摸他手背：“老人家，谢谢你给我介绍三义士墓，我会宣传好他们，你要多多保重身体。”他稳稳当当地开着电三轮：“我79岁了，一直宣传救赵氏孤儿的韩城三义士。今年半年多了，外地游客只有你坐车来看了，感谢了嘛。”我没回话，回想着刚才在三处墓前，老人虔诚地跪下磕头，并用水杯的水洒泥地上，祭奠春秋时期的三位义士。

9

我走进网红韩城花馍店，买一个蓬蓬松松的花馍，取了一瓶茉莉花茶，在树影摇动的阴影里，边嚼边饮，权当午餐。我觉得这种进食更巴适，陕西的麦子饱满，碾压成面后晒成面条，最是可口，那一缕麦香，混和黄土高原的阳光与粗砺的大风，在口腔里回荡。我更认为，韩城古城底蕴厚重，不逊色那几座口口相传的古城。青砖，吊檐，门当，户对，泄露出时光之不老，人生之从容。

10

​陕西韩城司马迁祠与古城游记到此结尾，谢谢朋友们辛苦陪伴，炎天红日，且饮一杯清凉水解渴。

韩城 千古一笔

一个伟大的灵魂在故乡的天空飘动，阳光捧着他，树木绕着他，白云也环顾着他。司马迁在忍辱负重里写完《史记》不知所踪：跳龙门？自杀？惹怒汉武帝被毒害？谜团一堆，理不出个所以然。我私心里认为，司马迁自杀的可能性大，想一想吧，一位智慧超群、恍若仙人的司马迁，因耿介直谏而惹火烧身，好好的身体被阉割，天天过着生不如死的糟日子。况且在封建专制时代，一个“阉人”的名声太难听，家族的荣誉也受到沉重的玷污。司马迁在为李陵辩护时，汉武帝仅用宫刑就让司马迁坠入深渊。幸运的是，朝廷规定可用腐刊换取生命苟延残喘，司马迁一直记住父亲的重托，写史，立传，不到目的，决不放弃！司马迁历经十四年之磨难、羞辱和鄙弃，在高贵的忍耐里写下生命之书！气节之书！留传后世，高标独立，穷尽天理，贵为一家！司马迁​书写了朝野，嘱托也落实到家了！我猜测汉武帝不会刁难这位用尽生命力气写作的太史公！他没有这个必要，君王残暴的另一面还需仁慈来掩饰，笼络人心后又掌控权柄！这时苟且偷生的司马迁需要解脱，需要在滔天巨浪的黄河龙门上一跳，需要用决绝的身影去回击可恶的白眼与嘲讽，需要在天地间飞出一个悲壮而凄美的形象！只为两个字：自由！

西行记

车回乌市，见时辰尚早，弯入天下名胜天山天池游览，套用古籍所述："是日天清气朗，云如纯银矣；天山雄峙，终至峰顶，天池闪耀，雪山素裹，一泓仙界气象。"新疆半月记行圆满收官，完美、精美、大美，不复言耳。

（2014年初稿于新疆北疆及东疆，2016年二稿于绵阳富临阳光小区，2024年三稿于四川绵阳东河坝）   

天山脚下的四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