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父亲》

作者：吴小妮

诵读：志  玲

       时常安慰自己，父亲只是到彼岸去了....

      父亲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军人，挺拔、干练、雷厉风行。我哥说从没有见过父亲敞着衣服，拖拉着鞋子，父亲大步流星的外出开会，满怀热情回家，黎明即起打扫庭院，记事起我家的大院子镜面一样干净。父亲的军人作风一直保留到离开部队，离开我们...

      我小时候是个闹人精，吃饭挑食、夜晚哭啼，毎天晩上父母要用一致的节奏拍打着才肯睡觉，父亲母亲常常轮换着休息，因为他们一停下来我就呜呜呜哭。

      我的童年在县委大院度过，院子里有很多翁郁的梧桐树，树冠荡漾的声音像泛滥的水声，哗哗哗流淌，晚上我最怕这种声音，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屏气凝神倾听屋外夹道响起父亲有力的脚步声。

      大院内每座青砖瓦房门两侧种着苍古又繁茂的石榴树，我家就住古色古香的石榴树掩映的老式房子，距离父亲的办公室只隔着几棵石榴树。石榴花开放的时间整个院子明艳又热烈，像不退的菲霞。妈妈上班哥哥姐姐上学去的时候，父亲把一个红樱桃图案的绵垫椅子放在石榴树下，方桌上摆满小儿书，奶糖。我看一会就抬头看父亲的办公室，我等父亲下班，父亲一下班就会三步并作两步走来抱起我。每次都看见父亲从敝开的窗口慈爱地看着我微笑，有时很深思很凝重，但只是一恍。

      父亲知道我怕黑，总把玻璃窗擦，刚从水中捞出一样干净，大院内的叔叔说我瘦的像根香炷，并说越溺爱越不结实，当然我听不懂他告诉我父亲这话的意思。只要工作不忙父亲让我坐在他怀里晒太阳。一勺一勺喂我葱花面条。哄着我说：吃饭多了会长成一朵石榴花。我似乎是懂得一点父亲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忧思。

      每到冬天，父亲会把炉火烧的很旺，屋里弥漫着春天的味道，不忘在火的边缘，为我焙些花生或板粟，时常让哥哥姐姐替我暖被窝，早晨起床父亲把棉衣棉裤在火炉上烤的热乎乎才让我起床。

      县委离人民礼堂大约100米左右，父亲的坐位是固定的，看戏是六排14号15号，看电影是18排14号15号，这点路程还要我哥背着我去，只要我脱离父母的视线，大哥就偷偷拧我的屁股，然后乖乖地跟在大哥的身后悻悻地走。

      县委与县政府分开后，我们家搬到政府，在政府的日子里是我父亲人生郁闷的阶段。这个阶段跟物质没有任何关系，父亲的三个男孩子先后当兵离开了家，姐姐也开始工作了，我也从根香炷长成了一棵翠竹，家里只有爸爸妈妈我们三个人。父亲开始喝酒，惹的妈妈担心又生气，我的理解时代处在转型阶段，工农干部处在尴尬的状态，父亲与知识分子之间不如从前在县委那杆子同事亲密无间。

      后来父亲到农村住队，那时我上小学，也是第一跟着爸爸出远门，我脑海中的农村是电影里的农村，辣椒红麦子黄，河水清澈流淌，去了有点失望，大队部的房子好像有些倾斜，第一次见床铺上的被子是蓝里的，我可怜父亲，偷偷地哭了，但父亲似乎和农民相处很开心，都说那个时代不让农民个人开荒种菜，我是见证了七里河老庄村农民在荒杂的水塘边和沟渠旁种不一样的农作物，比如麻，蔬菜，小树等

      政府院也曾是老地主家宅，每到春天凌霄花爬满我家的房子。再从我家的房子拖到很远的会议室。一天我沿着凌霄花开放的路散步，经过会议室的窗口，听见一些人正用不屑的语气指责我父亲，不知道那来的胆魄一脚把虚掩的门踹开，因为屋外的阳光照射的光线太强，一时分不清别人什么表情，只模糊看到满屋乌央央的人，我义正言辞地说：你们一个个睡大觉喝鸡汤，忽悠着扇子。让一个老八路在农冲锋陷阵。好意思张口嘴闲言碎语吗？一阵鸦雀无声后，一个老姨把我哄走。从那时候我才知道，父亲过得真的很不容易。他喝酒的原因我突然悟到了。

      有一天看人民画报，封四有一张摄影照片是一个埃塞俄比亚难民的背影，瘦的皮包骨，我突然放声大哭，父亲比埃塞俄比亚人白之外瘦的成度极其相似，那一刻萌生了对生命恐惧，那一天起我长大了，那个闹人精贪玩的小妮长大了。

      我长大了，而父亲不在了.....

      那年的寒霜异常汹涌

      一夜间花叶凋零

      父亲离开人间的脚步

      落叶一样轻

      却把我的心砸疼痛至今

      无论如何想要不通

      父亲怎么会舍得松开

      给我的温暖

      父亲呀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拳头

      让我热泪长流时

      想起你曾对我的狠

      让我的疼轻点

      亲爱的父亲你是多么疼爱女儿啊把六一儿童节选择我的生日。冥冥中早已注定在您的内心多么希望我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世上有那么多好听的名字，父亲让我叫小妮，一个多么没有负担名子...

      亲爱的父亲我写不下去了，因为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如有来生还做你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