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去年贵阳发生了件大事,就是随着太平路的改造完成,尘封了数十载的贯城河“揭盖复涌”,这条河时隔多年,随着霓虹灯的勾勒,再次回归到了贵阳人的视野里。

贯城河作为昔日贵阳老城重要的河流,大部分仍被盖在城市之下,今天还能见到河道的地方,只有从盐务街口-沙河桥-普陀桥再到化龙桥这一段。
化龙桥之后,贯城河的河道几乎全被道路、停车场覆盖,昔日的“母亲河”成为了钢筋水泥板下的地下河,后辈的贵阳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条贯城河,令人深感惋惜,于是小编整理了那些年贯城河上的故事,力求还原贯城河潺潺流过的贵阳老城往昔。

沙河桥下,贯城河入城河处古今对比
中轴线上的老贵阳

今天贵阳都以南明河为“母亲河”,但在贵阳建城初期,南明河不过是城外的“护城河”,真正哺育贵阳人的,是作为城市中轴线的贯城河。
贯城河源于云岩区茶店附近,从六广门流入贵阳城,与中华北路、中华中路、中华南路平行共进,如大动脉般穿过整个贵阳,最后经过六洞桥后汇入南明河,全长仅3.3公里。
我们通过老贵阳城的地图,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贵阳就是沿着这条贯城河扩充发展而来的。所以,除了“贯城河”这样简单粗暴的命名方式,这条河还有着“玉带河”、“太平河”的美名,足以见得贵阳人对它有着非一般的感情。

贵阳市最老的地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贯城河穿城而过
但实际上贯城河的水量并不多,水量随季节而涨缩,不像今天市内南明河、小车河以及市西河那样,能在上游建水库调节水量、四季水流不断,贯城河大多时候水流并不算大,浅的地方只到脚面,深的地方能打渔、还有小孩们尽情地光着屁股玩水,两岸最多的是在河边洗衣的妇女。

1962年的贵阳航拍,仍然可以依稀看得出贯城河的影子
作为一条自然的季节性河流,贯城河枯水季断流是常事,两岸的人家和商铺在干河坝上晒牛皮、染织,小孩子们甚至能在河坝上疯跑着放风筝、嬉闹。

解放初期的北门桥到龙井桥段贯城河,河道上甚至能走人
但进入雨季,洪水来势汹汹,淹及两岸造成水灾的事件几乎每年都有发生。
比如1952年淹没贵阳城的特大洪水时,六广门外的下沙河桥就被洪水冲断,路边的洪水深及膝盖,化龙桥下游不远的苏家桥也被淹没,水线甚至高至桥边一家供销合作社的天花板。
也是在这次洪水过后,贵阳正式开始了对贯城河的改造工作。

相传1952年洪水时的甲秀楼浮玉桥
所以,从“太平河”这个别名就可以看得出,虽经过数朝数代的治理,水患仍连年发生,贵阳人对这条河也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既爱它平和的时候,也希望它能一直太太平平,为两岸居民带来便利。
一座桥连着几代情

有贯城河,自然就有为生活方便而架起来的桥,而这些桥,就组成了贯城河上老贵阳的烟火人间。

今天的狮子桥是1985年在原址上重建的,左为2024年,右为1995年(图片来源:《十年凝眸》陈钢)
说起贯城河上最早修建的桥,是明朝永乐年间(1403年~1424年)建成的狮子桥和都司桥。
之后,从六广门起,一路有观音桥(因附近的白鹦庵而来)、沙河桥、普陀桥、连云桥、普惠桥、化龙桥、苏家桥、北门桥、玉带桥、太平桥、盘桥、狮子桥、贯珠桥、府桥、都司桥、汇灵桥、六洞桥等二十多座桥横跨在贯城河上。
最早修建的狮子桥又名遵德桥,靠近行政管理机构布政使司衙门;都司桥又名振武桥,靠近军事管理机构都指挥使司衙门。接着修建了北门桥(北门桥又名威远桥,地处老城北门)。弘治十年建成了化龙桥。正德三年建成了忠烈桥,隆庆时贵阳府成立后,改名府桥。清初,先是修建了六洞桥,六洞桥又名月殿虹桥;重建普陀桥,普陀桥原名镇北桥,又名福桥,在新城的洪边门内。雍正三年新建了盘桥,雍正五年重建了苏家桥和玉带桥,雍正八年建成了普惠桥,雍正九年重建了贯珠桥。
根据贯城河上这些重要桥梁的修建年代,大致能看得出贵阳城由内城不断向外城发展的轨迹。可惜今天仍存的古桥已不剩几座,不过那些桥上桥下的故事仍然存在。
● 河床上面“蹦皮皮”
贯城河进入城区后,随着流量逐年减少,河床鹅卵石和沙子增多,清末以后,自六广门至化龙桥,形成一段段河滩。旧时烈日当空的夏天,河滩边撑起整块牛皮,少则十几张,多则几十张,远看像船上一面面张开的帆,形成极富地方特色的晒牛皮风景线。牛皮用竹竿撑起,光滑,绷得很伸展。孩子们喜欢用手去捶,当鼓打。沿河岸不远,有一些一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星石灰色,里面泡着没有刮毛的牛皮,作坊师傅说这是在“硝牛皮”。城北贯城河沿岸有几家简陋的牛皮作坊,采用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法生产牛皮。

今天这片附近的小河滩
● 好水产出好豆腐
位于普陀路天主教堂后的豆腐巷,作为贯城河上游,这里水质一向优质,所以上世纪50年代,贵阳当时最大的豆腐厂就建在这里,那时这里的水豆腐很出名,从六广门到烟厂宿舍,甚至整个云岩区,有很多市民跑来这里打豆腐吃,而这里,也被称作“豆腐巷”。
● 整点正宗京城货

贯珠木桥
贯珠桥的名字听起来很别致,原因是清朝时这座桥斜对面就是大兴寺,寺内有皇帝御赐銮架。按照当时清朝的规定,但凡从此经过的官员都必须下跪行礼。
为避免这一繁琐礼仪,过往官员更愿意绕道从贯珠桥走。而当年清朝官员的官服规定,凡文官五品、武官四品以上以及科道、侍卫等职,都必须佩戴朝珠。朝珠有一百零八颗,左右还附有小珠两串。所以当时众多官员在桥上往来,走路碰撞出的朝珠声叮叮当当,于是这座桥就被称作了“贯珠桥”。
而这里,也是京货铺集中的地方,是条名副其实的“京货街”,这里不仅卖官员穿戴的朝服、朝珠、官帽、花翎这些“制服”,还有很多北京人还在此开铺经玉、首饰、字画、文房四宝、满式糕点等等。但当年这里最有名的是一家饭店,北方口味的面食店“便宜坊”,热气腾腾、汤汁四溢的招牌小包子,让多少贵阳人感受了北方面食的美妙。

昔日“便宜坊”的热闹景象
● 在最老的桥下做最潮的发型
都司路,作为贵阳城历史最悠久的地方之一,却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最潮流的“美发街”。

1997年都司路民宿(图片来源:《十年凝眸》陈钢)
时髦,以都司桥为圆心,把全贵阳的男生,都吸引到都司桥来烫头发。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烫头发可是姑娘们的专利,可这些男生硬是打破了这个“传统”。一个男生花8块钱烫个头,再花5块钱吹个头,在当时贵阳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算得上是“剁手级”的消费了。
于是在这股风潮之下,贵阳的大街小巷,烫发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然而,贵阳人可是有讲究的,他们只认都司桥边的发廊,其他地方的都不行。那些从广东来的理发师傅,凭借一口标准的“老广”腔和一双神乎其技的手,给男生们烫出了一头头帅气的发型。8块钱的消费在这里才算值,既正宗又时髦。
● 自古都是顶流的网红街
“磨剪子来~戗菜刀噢~”这句大家最耳熟的吆喝声,其实到七八十年代才进入我们的生活,而更早的时候,贵阳人要想打些常用铁器,得到太平桥去,当时左岸是打铁的太平路,右岸则是打铜的大同街。
贵阳的商业起步较晚,直到清末才形成汇集的商业街区,所以这条由叮叮当当敲打声和呼隆隆风箱声组合成的太平路,早在20年代就是一条“成熟的商业街区”了。而这条街区之所以热闹,还与附近的其他建筑有关,当年这条街不仅是贵阳人购买生活所需铁锅、刀具、劳作工具等金属制品的地方,还有让全城引以为安的水关和优质甘甜的“一品泉”,沿岸是清代的布政司署、贡院,有香火旺盛的龙王庙、万寿宫(后江西会馆),甚至还有江西会馆修建的戏楼,往南走百步就是著名的梦草堂“公园”,想象一下当年这里热闹的情景,就能理解今天“网红街太平路”的渊源厚重。

清末江西会馆修建的戏楼
贯城河上的这些桥,曾是老贵阳的脉搏,如今却因城市发展和交通需求,有的废弃,有的拆除或重修,逐渐消失在贵阳人的视野中。那些桥上的故事,也只能在老一辈贵阳人的记忆中找到些许踪迹。每一座桥的消失,都是老贵阳城的一次告别,承载着一段段难以忘怀的历史,留给后人无尽的缅怀与怀念。
如果你也有故事,欢迎在留言区与我们分享。
贵阳学霸的求学之路
贯城河,这条贯穿全城的河流,沿着它的流淌,贵阳的文化脉络清晰可见。

明代修于六洞桥畔的贵阳贡院
早在明朝时期,贯城河的尾端六洞桥畔就建起了贡院,清顺治十六年(1659),贡院改建至从今狮子桥到太平路处。这个贡院是向朝廷输送人才的地方,大致从狮子桥延伸到太平路。自贵州第一次乡试到清朝末年,贵州科举考试共培养了6000名举人和700名进士。在贵州建省到乡试开科前的122年里,贵州出了540名举人和40余名进士。青岩的赵以炯和麻江县的夏同龢,就是从这座贵阳贡院走出,带着状元的荣光归来。

清代科举现场
在清光绪废除科举后,原来的贡院改建为法政学堂和巡警总局。1981年命名为贡院巷。周西成把在贡院的法政学校并入当时的“贵州大学”以后,贡院原本的建筑还存在过一定时期。直到1939年的“二·四”轰炸,大十字一带包括贡院坝变成了一片火海,留存数百年的贵阳贡院从此完全消失。

“二·四”轰炸后的大十字
继续往下游走,七八十年前的老贵阳,贯城河两岸曾遍布会馆、寺庙、道观和教堂。化龙桥下的四川会馆、陕西路的陕西会馆、太平路的江西会馆、市府路的湖北会馆以及贯城河流入南明河处的两广会馆,这些会馆一般都设有学校,学生多为同省籍的小孩。
到了1950年代初期,会馆逐渐式微,所有会馆学校都被政府接管并改名,以街道命名。四川会馆的“宏雅小学”改为“成都路小学”,江西会馆的“豫章小学”改为“太平路小学”,湖北同乡会的“楚材小学”改为“市府路小学”,位于贯城河注入南明河处不远的“两广中学”改为“贵阳三中”。

昔日两广会馆一角
老贵阳城虽然不大,但城内曾寺庙宫祠林立。民国时期,许多寺庙宫祠被政府接收改作学堂校舍。贯城河沿岸有不少由寺庙宫祠改作的学校,比如六广门的市北小学、育英小学、龙井小学和志道小学等等。这些学校分别使用了轩辕宫、圆通寺、文庙和皇经阁的旧址。
贯城河虽已不再,但它流经的这片土地上,文脉却依旧绵延不绝。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里培养出的学霸们,依然延续着对知识的热爱和追求。
贯城河边靠水吃水
贯城河的水流和水质并不能满足沿岸居民的使用,好在贯城河周边丰富的地下水造就了诸多水井,虽说“井水不犯河水”,但在雨水丰沛时,周边的井水还是会略显浑浊。在还没通自来水的老贵阳,这些井水就是居民日常用水的重要来源。

昔日太平桥上挑水的市民
从四川巷和三才巷的四眼井、四方井,往延安中路、太平路一带有薛家井、龙井、沙井、月亮井,三民东路的“玉元井”较大,一旁挨着三官殿,所以这口水井也俗称为“三元井”,陕西路、三民东路一带的人家都用“三官殿”的井水;“铜像台”大十字有黑羊井(传说是贵阳城的最早发源地),再往下游去,六洞桥东边有小井坎等等。

龙井与龙王庙
在这些井中,龙井、三元井和薛家井是老贵阳心中的“三大名泉”,其中位于龙泉巷的龙井最为出名,有着“一品泉”的美名,传说明代时贵阳望族、官至一品的马士英喜欢用龙井水泡茶,所以将龙井取了个雅名“一品泉”以讨马士英喜欢,龙井前的小石桥也被称作玉带桥,是贯城河上唯一用河名命名的桥。
井水作为老贵阳人的日常饮用水,不沿河的居民吃水并没有那么方便,所以当时就有一种营生是挑水卖,其中龙井的水是最好卖的,因为水质好,上世纪50年代成立的贵阳制粉合作社的作坊就在龙井旁,用龙井水制作的米粉,一度成为“抢手货”。可惜这三大名泉只剩下三元井还有泉水涌出,剩下的龙井和薛家井已经干涸。

今天的龙井路
直到贵阳市民用上了自来水,这些水井也完成了使命,和贯城河一起,逐渐退出了贵阳人的日常生活。


贯城河入城口的民居、猫子
纵观古今中外的城市,几乎所有城市都是沿着河流发展起来的,而每座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贯城河。
贵阳的贯城河是城市命运的缩影,见证着贵阳新旧交替间的辉煌与变迁,从润泽整个贵阳城,到时有时无到“臭水沟”,再到今天随清流而起的时髦街区,贯城河的存在,仍在贵阳人生活里承载起老的回忆与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