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年轮
——致乙巳年母亲节
文/罗世识
八十八岁的脊背
是被岁月压弯的船帆
那些纵横交错的皱纹
刻满半个世纪的潮汐
清晨五点，厨房亮起第一盏灯
她的手腕仍在转动
青花瓷碗里，鸡蛋花盛开在滚水
如同几十年前，她用米糊喂养啼哭的我们
灶台边的老钟记得所有晨昏
油渍在围裙上晕染成岁月的勋章
布鞋底丈量过贫瘠的土地
她把工分本叠进褪色手帕
在生产队的泥地上弯腰成弓
将稻穗的重量，换算成儿女的课本
皱纹里藏着未说完的故事
每个茧都是命运的印章
她把青春种进田垄
汗水浇灌出金黄的稻浪
用布满老茧的双手
托起我们飞翔的翅膀
岁月在她鬓角撒下霜花
却让爱愈发滚烫
褪色的毛衣针还在穿梭
银线在指间编织月光
那些补丁摞补丁的童年冬夜
她用体温焐热冻僵的棉袜
针脚细密如河，流淌着永恒的春天
每个针洞穿透岁月
将补丁绣成花朵
她把碎布头拼成彩色星河
让五个孩子穿着春天奔跑
而自己的嫁衣
永远叠在樟木箱最底层
小时候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
总在记忆里与她重叠
她数着点滴的节奏
用布满老年斑的手
轻拍我们发烫的额头
如同安抚受惊的雏鸟
此刻晨光爬上她的白发
像给年轮镀上金边
阳台上晾晒的蓝布衫
在风中轻轻摇晃
恍若当年她在晒谷场
挥动木耙的身影
八十八岁的清晨
他仍在院子清扫风吹的落叶
阳光爬上她的脊背
像爬上一座温暖的山丘
她数着日历上的红圈
盼着孩子们归来的脚步声
一年一度的母亲节
此刻我握着她布满老茧的手
如同握住一棵百年老树的根脉
每道纹路都流淌着爱的年轮
愿岁月温柔以待
让她的笑容永远盛开
在时光的褶皱里
藏满儿女的牵挂与祝福
像门前那株老枣树
年年绽放，岁岁芬芳
这个母亲节
让我把您眼角的褶皱
读成岁月的诗行
每一道纹路都刻着
永不褪色的温柔与坚强
愿春风永远轻吻您的白发
是一首写不完的长诗
让时光在您身旁
走得再慢些 再慢些
世上最伟大称呼——母亲
产房白炽灯撕开混沌的瞬间
你把自己拆解成两部分
一半坠入深渊，一半托起啼哭
脐带切断的刹那
血与泪浇灌出永恒的名字——母亲
产房的啼哭震碎长夜时
这个称呼从您苍白的唇间生长
像棵根系发达的榕树
用三十年 五十年 八十年
把枝桠伸向我们漂泊的远方
您把子宫折叠成摇篮
用肋骨当摇篮曲的琴弦
灶台的烟火是永不熄灭的灯塔
皱纹里藏着
被生活揉皱又展平的童话
洗衣板搓碎多少个黎明
才换来我们笔挺的衣裳
缝纫机吞下无数深夜
将碎布拼成彩虹披在我们肩上
而您的青春 早已织进我们的成长
当我们奔向世界的每个角落
您的牵挂化作候鸟的翅膀
在电话那头永远说"我都好"
却把药片藏进抽屉深处
像收藏年轻时的梦想
母亲 这两个字是宇宙的密码
是永不干涸的井 是长明的灯
是风雨中倾斜的伞
伞骨上锈迹斑斑
却依然为我们撑起整片晴空
这个春天让所有花朵都向您低头
让岁月的刻刀温柔些再温柔些
愿您眼角的皱纹里
永远盛满月光般的慈祥
因为您是人间最温暖的动词
是岁月最动人的诗行
这个春天
我要把所有的康乃馨
都酿成赞美的蜜
却发现再华丽的词汇
都不及那声脱口而出的世上最伟大的称呼——母亲
作者简介： 罗世识 广西百色人，壮族，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参战退伍军人，立功受过嘉奖。百色市作家协会会员，政协委员，在《右江日报》深圳杂志《伶仃洋》《广西教育》等地市级以上报刊发表文学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