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6

戈离开上海的那天,一整夜都在凌乱而破碎的梦境里徘徊.

梦里,我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衫,站在一节车厢的门口,列车门开着,门外雪花漫舞.我拿了一条浅蓝的浴巾裹在肩上,定定地站在那里,看时光流转.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相遇，让两个人彼此可以看得如此真切，身体和意志本身以外的修饰都如雪花般一片片剥落，只剩下原本的自己。

他喜欢在文字间起舞，红的、黄的、蓝的、白的种种光影投在他的身上，他用心而又忘情地舞蹈着，为了偶尔经过的观众，为了一些无谓的赞叹，为了曾经绚丽无比的回忆，他宁可待在他的梦里。而在他的现实世界里却唯独没有了他自己，因为他将穷尽他的一生为别人而舞。

真正的舞者是寂寞的，在他的眼里，演员和观众都只有他自己。惊讶、赞叹和掌声都无比遥远，近于与己无干的事情。但实际上舞者本身的主观意愿原本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无论是刻意迎合还是孤芳自赏，重要的都仍是舞蹈本身。

甚至舞蹈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你一旦踏上舞台所应持的一种态度。确实跳得极好的人是可喜可贺的，竭尽全力想要跳好的人是可敬的，努力让别人觉得自己跳得很好的人是可悲的，怎么跳都跳不好的人是可怜的，根本就不愿意好好跳的人是可耻的。

我不知道他究竟算是哪一种，或许是总想让人觉得他跳的比他本身所能跳的更好的人，他喜欢待在自己营造的虚幻的光影之中，倘若有人投来目光，会觉得他是绚烂夺目的。



戈的心好像是有很多巢穴组成的，里边没有太多非黑即白的评判，而更多的是一种乖孩子对某种他不属于的生活所生出的无限兴味与好奇，一种向生命幽深处的探索与张望。大学时，他穷追一个在大学进修的修女姐姐，大冬天每日买了豆浆包子等早餐揣在怀里站在她必经的路上等，让小学妹带着他的花每周去修女所在的教堂跪在前排望弥撒，半夜站在她所住的二楼窗户下面整夜地唱歌……。数年后，我们来到这个城市，他带我瞻仰了他那段初出牢笼的青春岁月：那个他带着一众同窗排《恋爱的犀牛》的校园、那座教堂、那个他彻夜唱歌的墙角……。用他的话说，青春时期懵懂的情感是新鲜和丰沛的、不计后果的，一端出来就是一大坨，吓坏了别人，感动了自己，却很难真正开花结果。等终于经历了一些人事、男女最初的交往却往往流于一种炫技；等终于遇到对的人，内心深处那些触及灵魂的至纯至真的情感扫把扫把、归拢归拢也不过一捧碎渣而已。而成年人的爱情便是这样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靠最烈的荷尔蒙掩过最初的寡淡，再慢慢露出真面目、互相淘得一点真心。

工作后，他一边上着最正儿八经而又枯燥无味的工作，一边业余结交众多“三教九流”，有开咖啡店的小哥、网吧里的网管、本地社交论坛的大姐大，无一不是有故事的人。他温柔细腻，做得一手好菜，又颇有些文字功底，博客小文里把众多小资女性写的摇曳生姿、妩媚生香且极富个性。相识不久，我就帮他总结出了他的泡妞三部曲：要QQ-发博客链接-请到家里为她做一顿美食。

这种套路对我同样适用，且事实证明效果良好。在BBS里作为陌生人已互相瞻望了许久，他文采斐然写一手好看的朦胧小文，我亦小有才情旗鼓相当，等这样两个人突然被拉入1V1的环节，故事的进展会像进入了一条已经预先铺设好的快车道。那时我正在为西班牙总公司筹备中国分公司的注册事宜，因为很多文件要国外准备要等，所以事情不多，且主要居家办公。我们每天聊天，很快进入热恋状态。半个月后我回老家补办遗失的身份证，他到车站接我。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结果经过一晚上十七个小时的夜车形容憔悴，出了站看到了同样熬了一夜的他胖胖的身躯和泛着油光的脸，如果没有之前深入的精神交流，我想这糟糕狼狈的第一印象大概会让我们彼此扭身而去。因为毕竟日后说起，他说我那身衣服和那个状态一眼看上去像个“乡镇企业业务员”，而他则像一个脸上泛着油光还露着点沧桑胡茬的猥琐文艺男青年。但是，好在我们都够镇定，等到了住处，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都立马显得清秀顺眼，和心里预先的印模渐渐贴合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他的那些特别的朋友，并同时向那些朋友展示我。他先带我去了开在八一路的一家小咖啡馆，店主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帅哥，长着一张有故事的脸，店面不大，弄得颇有格调。晚上又参加了群体聚会，里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衬得我像一朵不胜摧残的小白花。一位曾经和他有过深刻交集的大姐大走过来，给他嘴里塞了一根“骆驼”，说这是他最喜欢抽的烟。里边有挑衅，但是我却岿然不动，因为那一刻的输赢明明白白。但出来后我心里别扭着，很想踢他。

就在那天，他一五一十向我交待了他之前的若干情史。对于我这种经历简单、对朋友定义苛刻的人而言，他无疑是“滥交的”。他时常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经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但内心却依旧是干净透彻、柔软温暖的，有着大多数人所缺乏的骨子里的浪漫。他不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家庭顶梁柱式的男性，但却能够很好地承接强势女性所给予的所有挑战并心甘情愿沦为附属品。

在他面前我是肆意妄为的，每当情绪低落时就向他各种闹，提各种无理的要求，让他唱他的保留节目《小青蛙》，还要从被窝里爬出来边唱边跳，就好像站在我眼前一样。我不知道除了他还会不会有人如他这般的包容我还能甘之如饴地将其归结为可爱。那些张牙舞爪、肆无忌惮，时而刁蛮、时而乖巧的日子啊，他用满怀的欢欣接纳了我的所有。一起看电影或者电视剧，在剧中人身上他总能不断发现与我身上类似的的缺点，而当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他说我是表面裹了层泥的钻石，而大多数人却是外边镶了钻的泥。

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影子，如黑色的陨石般沉默而其貌不扬，但它在瞬间所能释放出的能量却是惊人的。它是稳健的、宽厚的、有力而坚强的；它是敦实、强健、宽容而又博大的。而那不过是另一个梦而已，永远都不会和现实甚至是如今的梦境有交集，因为我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神。  

而此刻，我那有血有肉的，甜美而又温柔的，笨拙而又可爱的，无助而又馨香的幸福就这样弥漫开来，掳走了我的心。

当我在梦里厮杀，你化为软金的铠甲护住了我的心；当我疲倦的睡去，你变为最松软的眠床供我歇息；当我睁开眼，有满园的莺歌燕舞在我的心间绽放。

你不用刻意显得比自己本身更好，因为你已经拥有了我的心。

作者简介 

石磊娜，外企职员。不从众，不攀比，尽量随心而行，做自己想做的，那么哪里都是天堂。人的尊严、梦想、坚持和希望无不出自于此。

诵读者简介 王桂兰，网名：蓝雪，河北省朗诵协会会员唐山文促会朗诵艺术专委会会员，从事艺校管理工作，喜爱书法、音乐、诵读，用文字书写人生，用声音传递人间真情，用爱去感悟人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