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姚学沼,广东省湛江人,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执过中学教鞭,当过报纸、杂志、政府网站总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湛江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湛江市作家协会小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赤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湛江诗人档案》副主编,《南粤作家》签约作家,湛江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团成员、理事,华南师范大学湛江校友会常务副会长。
精华热点 我娘姓林,解放前四年出世,落血地头是吴阳镇霞街村。同胞兄妹四个,两个哥,一个姐,娘排行最小。同母异父者只有一个弟弟,姓蔡。异父异母者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姓邱。
娘亲在出嫁之前那十几年,日子过得很栖惶。娘在两岁的时候,兵荒马乱,外公突然不知所综,外婆想尽一切办法到处打听、寻找外公,希望生能见人、死能见尸,外婆含辛茹苦拖带着四条鼻涕虫,苦苦挣扎一年多,最终没寻着外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实在无法支撑下去了,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为了救活身边几条生命,外婆艰难地作出改嫁的决定。在改嫁之前,外婆含泪把四个子女进行安置,把排行老大的姨母许配给一个麦姓人家的作童养媳,把大舅父托给一个陈姓人家抱养,外婆不忍心几个子女全部骨肉分离,决意带着二舅父和我娘改嫁入蔡家,蔡家也是艰辛,好不容易才与外婆组成家庭,在感情上他对两个继子女还是心肝宝贝的,尽到了做老爹的职责。但一年后,姓蔡的舅父呱呱坠地,日子本来就过得紧过火索,再加上只添丁不发财,生活越发无法安顿,过着朝无晚米的日子,因为缺吃少穿,娘和二舅父饿得面黄肌瘦,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外公也感到伸手无路去了,含着眼泪哀求外婆,打算把我娘送给别人抱养,连愿意收养的人家也寻好了。外婆乍一听到这话儿,犹如晴天霹雳,哭了整整一天,结果哭晕在灶台边,好采被邻舍串门发现,给外婆灌了一碗姜糖水后才慢慢苏醒过来。恢复神志后,看到身边三个孩子皮包骨、衣衫褴褛,常常饿得嗷嗷叫,外婆肝肠寸断,不得不同意把我娘送给别人抚养。执养我娘的人家姓邱,结婚多年未育,到处求神拜佛,祈福早日开枝散叶,但一直不坠人愿,只得听从算命先生信口雌黄而执养子女进命。邱家人来领养我娘那天,外婆背着小舅父、手里拉着二舅父一直送到村外二里地,一边送一边哭,三岁的娘亲就这样与外婆天各一方。
邱姓外公一家对我娘视同已出,没有隔别,关怀备至,把我娘起名叫好弟。也许上苍眷顾我娘,她成为邱家女儿后,邱家一连生下三个孩子,娘亲又多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外公外婆认定这是我娘进命带来的福气。虽然没钱送我娘去书房染墨水,但所有农活都手把手教会我娘,外公的家乡滨临南海,家里大部分收入靠耕海获得,每当圩日外公便与我娘将耕海的战利品挑到乾塘圩去售卖,外公从来不舍得让我娘单独去趁圩,生怕有什么差池。在去趁圩的路上,外公大步流星走在我娘前面,放下他的大担,又跑步回头帮我娘挑着小担赶路,为的是让我娘可以歇歇脚、吐吐气。当海产品卖完后,外公不是急着去买日常用品,而是带着我娘到糖水铺儿为我娘买上一碗糯米糖粥和一个爆栆抵肚饥,我娘吃得津津有味,外公只是微笑着站在旁边看着我娘亲那个满足的样子。多年以后,娘亲还绘声绘色对我们说起这些温暖的往事。
娘是在邱姓外公家出嫁的。在六十年代那个艰苦时期,外公外婆举债为我娘置办了一床体面嫁妆,还设宴摆酒请了亲戚朋友来庆贺。我娘出嫁后,外公、舅父、姨妈常来我家走亲戚,外婆身体不好来得少,他们来的时候每次都带上大虾、生蚝、杂鱼,偶尔还有沙虫、膏蟹和泥丁。在我印象中,我与四个弟弟也经常随娘亲去探访外公外婆,春节初二日是铁定要去的,风雨无阻,这天也是我们兄弟最开心的时候,外公外婆㓥鸡杀鸭招待我们,还少不了味道鲜美的海鲜,总之是有很多好吃的,此外,舅父还会带我们到海边乘船,那条木头船是外公耕海的谋生工具,我们只在浅水区撑走一小段水路,但海天一色、烟波浩渺的大海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撑完船后,就到岸边的沙滩上捡贝壳、捉小螃蟹,或是在沙滩上写字、画花猫。娘亲看到我们疯玩的样子,她总是笑得合不拢嘴。
随着自己一天长大,娘亲便一天天老去。今年国庆节回家休假,老娘对我说:“人老了,眼睛不听使唤了。”娘亲一生勤劳俭朴,不管遇到多大困难都是默默地扛着,总怕添加我们的麻烦与花销,我意识到娘亲已到不得己的地步才这样感叹。我马上送娘亲到医院检查,医生对我们说:眼睛长了翼状胬肉和白内障,必须住院先切除胬肉,一个月后再做白内障手术。娘亲一生没见过世面,听医生这么一说,她忐忑不安地说:“要割两次肉,肯定几头猪钱都不够。”我还没开口,娘亲又说:“不做了,我回家到田垌中拾点凉水煮吃就没事了。”我知道娘亲心痛钱,我劝说老娘,她还是摆摆手说:“我也不介意钱,就是怕割肉痛。”我只得搬救兵了。我给住在城里的舅父打电话,这个舅父与娘同母异父,感情也融洽。舅父来了后软说硬说、远说近说,好不容易解开娘的心里疙瘩。当日我便为娘办理了住院手续,娘每见到一个医护人员都打探她手术费用,医护人员理解老人心思,都说有医保,自己掏腰包的不多。翼状胬肉切除后,恢复正常,最近又带娘亲到医院做了白内障手术,效果非常好,老娘在村里逢人便说:花了两笔钱,双眼又可穿针引线补衣服了。
娘亲的晚年生活无忧无虑,儿孙满堂,个个孝顺,认识她的人都说她苦尽甘来了。早几天老娘突然对我说:“我的眼力够使了,我想你们带我回霞街寻亲,看看那边还有什么亲人。”说完这句话后,娘亲双眼通红,泪流满面。老娘这个心愿从未透露过,我们也忽略了。如果说要寻亲,确实有难度:外公失踪后渺无音讯,连外公名字也不知晓;同胞的大舅父被人抱养后也失去联系;二舅父终身未娶,英年离世;外婆早已作古;大姨母从小做人童养媳,姨父也是英年早逝,大姨母生活劳碌奔波,没有心情打探这些消息。我与四个弟弟商量后,决定在明年春节期间,带上老娘踏上寻亲之旅。 祈望上苍可怜我苦命的娘亲,让她能顺利找到亲人,早日团聚!

【作者简介】
姚学沼,广东省湛江人,毕业于华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执过中学教鞭,当过报纸、杂志、政府网站总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法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湛江市作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湛江市作家协会小说创作委员会副主任、赤坎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湛江诗人档案》副主编,《南粤作家》签约作家,湛江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团成员、理事,华南师范大学湛江校友会常务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