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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当天中午罗书记就带着县政府特聘的律师，一位石家庄的年轻女士来酒店见那四老，说：“八项规定有要求中午不能喝酒，找时间我再跟老几位喝几杯。”
看来当书记都得会喝酒，别看是女的，高见岭说：“好，咱们以谈事为主。”
整个县城没有不认识县太爷的，尽管是新官上任，店老板就上来推荐他们的招牌菜。罗书记只点了四菜一汤，以素菜为主，说：“慢待了，我们俩都在减肥，不能功亏一篑。”落座后问：“你们谁是夏青的先生？”
那三老都瞅着高见岭笑，高见岭起身道：“我就是。”
罗书记说：“她是我没见过面的师姐，可有名了，当年是我们的校花。我大师兄是咱们省副省长，说起来这是咱们家里的事，你们说吧，有什么诉求？”
中国到底是关系社会，当你感叹没关系办事难时同时得想到有关系办事就易，那就挖门盗洞找关系。李志和说：“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一、岛上的房子已经卖了，不带产权只有居住权，精装修才五千块一平方，微利，书记您就别让我们补交土地款了，要不我们能赔得穿不上裤子。”
罗书记说：“李律，你给他们解释一下。”
李律师好像是书记的闺蜜，两人的发型和穿戴都差不多，她说：“县里给你们批的规划是准许你们搞运动员休闲区的，建筑形式可多种多样，但不能是住宅，如果是——那块地是政府划拨体育用地，你们用体育用地盖房卖给个人，就视为‘违章建筑’，按规定得拆除，还涉及违法经营和不当得利，还会有其它处罚。”
问题越说越严重，李志和解释道：“那可不是政府划拨的地，是我们从河里捞出来的地，只不过政府准许我们在上面搞开发，土地成本至少得有我们村一半。”
李律师说：“县政府知道那是你们村的集体土地，算荒滩地，改性为建设用地你们得交补偿款， 200亩按最低价每亩30万你们就得补交6000万，这样你们的别墅区就合法了。”
这就等于政府征收了村集体的土地再卖给村办企业，可政府没出征收款，有这么算账的吗？李志和听得脸上的肌肉直跳，说：“书记，您这是在给我们解决问题吗？这是要我们的命！”
气氛有点紧张，这四老都撂下筷子不吃饭了，罗书记说：“土地的事情县政府说了不算，天上有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的卫星航拍，发现问题就会查下来，不过我们还是替你们想了个办法，来，别愣着，吃菜，吃菜。”
“老哥您性子是急。”李律师给李志和倒上茶说：“鉴于你们村的财政情况，这笔钱肯定拿不出来；房子已经卖了又不能把土地款打进卖房款里，罗书记就想让县城投公司介入，以入股的形式替你们补交土地款和报建费，大概得七千万，这笔钱从他们在这个项目上的收益中平衡。”
这无形中给他们增加了七千万的债，项目毕竟保住了，而且以后盈亏不用他们管了，还得说是县委书记，能决定一家企业和一个项目的死活，李志和瞅瞅另外三个老头，他们听了都很高兴，说：“我们村在这个项目上一个亿的股本不能变，这是我们上次和北京的公司明确的，谁参股都得以它为基础。”
罗书记说：“这得你们之间商量，我只能给城投公司一个原则，根据国家对乡村振兴的要求，这个项目主体必须是当地农民，今后你们不用再投资，他们出多少钱你们都占50%以上的股份。”
李志和的脑子迅速盘算起来，原来他们和“北奥”合作，“北奥”投十个亿算他们10%的股份，比例虽小却认可了他们一个亿的股本，这对小李村是天大的好事。后来“北奥”撤资，高见岭和岳秀两人只投了一千万，却继承了“北奥”十个亿的股份比例，小李村显然亏了，可村民们没意见，因为这是救急，也是想感谢高见岭，再说各算各的账，小李村实际投资才两百万；这次又要做重大调整，他们可以视原公司的股份为百分之百，和‘城投’合作后就变成了50%以上，缩水一半，却会有七千万进来，等于对方送给他们3500万，他们的实际收益却增加了，他问高见岭：“老高，你看行吗？”
高见岭算不明白这笔账也不想算这笔账，说：“我没意见，您说服岳秀就行了。”
李志和起身给罗书记和李律师敬茶道：“太谢谢书记、律师了，您二位是山东呼保义，河北玉麒麟。”
罗书记对李律师说：“把咱们俩当匪了。”
李志和改口道：“您二位是山东及时雨，河北大善人。我们原则上同意。对了，我们还有个要求，得准许我们合理挖沙和用防火道做爬犁道。”
罗书记说；“县‘城投’承担着相应的政府职能，是政府的融资和投资平台，不以盈利为目的，这些事情他们都会办好。”
这就是不公平竞争，可对小李村有利，李志和说：“那就请他们早点过来谈，争取我们那儿早点复工。”
罗书记说；“这个项目是县重点项目，也是刘冬梅书记交给我的一件大事，我比你们都急。”
这四老下午两点就去了县“城投”在老县政府的办公楼，上下三层满满当当挂着各种牌子俨然是第二政府，黄董事长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说：“这是罗书记给我们下达的任务，我们同意投资七千万并且发动全社会垫资，把你们的项目一下子拱起来，股份比例嘛，我们同意你们占51%，我们占49%，但经营管理权得在我们手。”
李志和认识黄董事长，他是老县长的内弟，这个县的官员一半以上是本县的官二代。此前他打电话和岳秀确认过，岳秀同意“城投”进来，只要保证她和村在这个项目上原来的股份比例不变，这丫头很会算账。他也和高见岭商量过，这老先生只想拿钱走人，他就会向老王借钱给高见岭把他的股份给村集体，这笔买卖村里就赚大了。他说：“您更专业，我们乐得省心。”
黄董事长说：“我还有一点要求，您和高先生得退出去，要不我的股东就不会进来。”
李志和感觉很奇怪，他们俩跟这家公司的人没过节呀？问：“只我们俩退出？”
“那个岳秀可以当董事，拿基本工资，享受每年的分红。”
岳秀正好想当甩手掌柜，李志和又问：“就这些？我们村占51%股份必定得有人参与公司事务。”
黄董事长摆弄着自己修剪得很好的手指，说：“听说你们村前任的村支书李长青是个人才，您看是不是由他出任副总，分管行政事务。”
李志和想说：“我大儿子他不行，私心太重。”没说，毕竟是他大儿子，问左右：“你们看行吗？”
另外二老说：“长青能代表我们。”
李志和说：“最好你们明天就进入，工地好复工。”
黄董事长笑了，说：“我的人已经在你们工地。”
李志和告辞出来说：“我咋感觉咱们把项目给卖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