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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第六十一章、资产保卫战
白志刚一走,泜河项目人合心马合套,工程进展顺利,滑雪场的和爬犁道的地形很快就有了模样,可麻烦也跟着来了。
一天,工地来了一伙扛着测绘仪器的人,他们举着标杆、看着电脑、端着照相机式的东西沿着河道走了一圈才找工地的领导。
“你们侵占了河道知道吗?”为首的人说。就有人向老李总、高总工介绍:“这是我们赵队长。”
老李总已经打发人给他们送过去两条中华烟,说:“噢,我们的项目是县政府批准的、水利局——现在叫水利工程建设监理中心,也有叫水务局的;规划局——现在叫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建设局——现在叫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林业局——现在叫林业和草原局,农业局——现在叫农业农村局,这机构改得让老百姓发懵。这么说吧,所有神仙我们都拜到了,他们都参加了项目评审会并签了字,我们完全按图施工。”
赵队长指着电脑上的CAD图给他们看:“我知道你们这儿是县里的重点工程,也是县委书记挂钩的扶贫项目,可水利这条红线谁都不能越,你们看看,这个岛是不是占了蓝线?”
水利的蓝线就是土地的红线,有强制性规定,高总工说:“各位兄弟,为这事儿我们特意开过论证会,原来这片河滩叫‘河漫滩’,水发到哪里蓝线就划到哪里,侵了这个村一千多亩地,这种情况在全国都普遍。我们通过‘束水工程’——筑堤清淤把河道做深,不但保证了它的最大行洪量,还恢复了原来的农田。这个岛的占地原来就这么大,我们只是把它加高了做运动公园的接待项目,在论证会上得到了一致认可,我们的造地成果还成了‘当代新愚公的典型’,受到县里表彰,这是相关文件。”
那次会议赵队长参加过,只是作为一个小角色坐在一个角落没发言,却领了一千块钱红包,可这丝毫没增加他对这个村的感情,这次是局长有话,一定得查出他们点问题,说:“水利的事情县里说了不算,你们侵占河道并且非法采沙,明天到局里接受处罚。”
老李总和高总工一听就傻了眼,他们特意为这四个人准备了八千块钱红包,队长五千队员各一千看来拿不出手,老李总说:“我会找刘书记。”
赵队长说:“刘书记调市里了您不知道?伍县长现在是正县长,分管我们。”
水务局局长跟老李总的大儿子李长青好,老李总就吩咐王村花:“把你大嫂做的腊鹅给领导们各带一只。”
当晚李长青请水务局郑局长吃饭,有屠百业作陪,李长青呈上一只装有八千块现金的信封说:“不成敬意呀,郑局您还得支持。”
郑局长用牙签撮着牙花子说:“我办得狠了点,只给你们村每年清淤的钱,断了你们挖沙的收入。”
李长青说:“每年少了好几百万,差点没把我爹气死。”
这全是屠百业导演的戏,他说:“只要同意你们清淤,等你主政卖沙他们也不管。”
李长青知道这是他们有意设计的灰色地带,就像屠百业的夜总会,总让他“半掩着门”——这是解放前的人对妓院的叫法,不合法却叫你开,好当他们收割的韭菜。说:“我这是不是没良心哪?”
郑局长瞅瞅他们俩,说:“你们可商量好了?”
屠百业知道李长青怕他传播他的黄色录像,说:“这不是按你的意思办的吗?开弓没有回头箭。”
过几天工地又来了一伙人,直接在工地大门前、村口和封山育林的标牌上张贴了《关于违规开山修道的处罚通知》,然后来到村委会。
“你们破坏了山体和植被知道吗?”为首的人说。就有人向小李书记、高总工介绍:“这是我们陈队长。”
上次小李书记的父亲从县里回来他爷爷就病了,脑梗、口角歪斜、头痛、眩晕,送县医院抢救才恢复,说话还有点含糊不清,就只能他和高博接待,他说:“各位爷们,我们不过是利用了原来采石场的放石道,平时用于护林防火和行洪,冬季临时给滑雪场配套。县里已经给了我们脱贫指标,县委书记亲自要求大学毕业回乡创业的我带领村民致富,我们村地少人多又总遭到水灾,不靠山吃山怎么办?”
陈队长根本不相信有大学毕业生返乡带领村民致富这么回事儿,村长这一级芝麻官他见多了,都是打着村集体的名义个人发财,可他对他爷爷李志和还是敬重的,他是模范共产党员、优秀村支书和市人大代表,就在电脑上找出过去的航拍图和现在的航拍图对比着给他们看,说:“你们看,原来看不出这几条沟,因为次生林已经长起来了;现在明晃晃好几条道,说明你们伐了树,这树别看是你们村的却不能伐,只能搞林下经济,知道吗?”
高见岭感觉遇上一位有良知的,说:“陈队,您看农民们现在干点什么都违法,采石违法、挖沙违法、伐自己家种得树违法、打猎违法、在河沟里钓鱼违法、烧秸杆违法、杀自己家养的猪违法、以前超生还违法、在自己宅基地上翻盖房子违法、燃煤违法、种地用的拖拉机不上牌子违法、修上山的路违法……还让不让他们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
陈队长斜了这老头一眼,却发现他是个有身份的人,就更不能乱讲话,说:“我知道你们去年搞的溜冰道很热闹,也是你们滑雪场的配套项目,那就请老李村支书去找我们郭局长——他们都是人大代表,商量罚点款就行了。”
高见岭想说:“罚款就合法了?”
小李书记说:“谢谢叔,我爷病了我让我爸去。”
当晚李长青又请林草局郭局长吃饭,白志刚作陪,李长青呈上一只八千块现金的信封,说:“谢谢郭局开绿灯,让我们能使上那几条山沟。可是我们算过账,这两通处罚我们在那个项目上以前的钱算白挣,我都不敢告诉我爹。”
郭局长摆弄着一只白玉扳指说:“我戴这个合适吗?噢,这事儿我们可管可不管,不都是为了你们村班子调整吗?”
李长青是想当泜河公司的一把手,可这么做是有点坑爹——他爹病了,公司的钱也赔光了,就对白志刚说:“你们这么做也不和我商量。”
白志刚知道因为“偷拍门”的事情李长青不能不就范,说:“这是老屠的主意。”
郭局长说:“那就到这儿吧?”就和白志刚去了帝王夜总会。
过几天工地又来了一伙穿制服的人,是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执法队,给工地大门贴了封条并召集开发商和施工方开会,为首的人宣布:“经查,泜河中国城市户外运动主题公园项目涉嫌变相房地产,从今天起停业整顿并接受处罚。”
这一招击中了这个项目的要害,执法队走后岳秀召集村委会和公司领导班子开会说:“各位股东和项目领导,这事情我没经历过,老书记病了不能理事,滑雪场可能下马,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小李书记也慌了神,说:“那就得我爹出面了,只有他能跟县领导说上话。”
高见岭难过道:“咱们的滑雪场是合法的,只是不该建别墅,是我害了大家。”
这时老李总在王村花掺扶下拄着一杆红缨枪走了进来,说:“你有什么错?我们有什么错?这山、这水、这地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是我爹和我那一辈人跟着共产党打下来的,是我们几代小李村人开垦出来的,是高博撇家舍业帮我们建设起来的,他们有什么权力这不让我们干?那不让我们干?谁不让我们我们跟谁干!”
高见岭接过老爷子在手中的家伙让他坐下,说:“您能下地了?等身体好些还得您出马,找原来的县委书记或市领导。”
老爷子让王村花拿过红缨枪把地捣得通通响,说:“我不求他们,村花你拿过来我的小号,我要组织护村队,保卫咱们的劳动果实。”
小李书记说:“对,共产党员和村干部就得挺身而出保护乡亲们的利益。”
村干部们齐声说:“对。”
村委会的喇叭里就响起了久违的集合号:嗒达的达的达,的达的达的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