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够丢丑记
杜浩荡
这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事了。
话说东郊有个老汉,今年六十多岁,他能,脾气还倔,对一些事情看法与大家相悖,还死犟活犟的,没理都要强辩出三分歪理来。他说牛跟头能擀面,你说不能,他把牛跟头一截两半,把一半用刨子刨得细的跟红萝卜一样,他说:“看擀得成面?”他说公鸡能下蛋,拿了一个鸭蛋硬说是他家公鸡下的。所以人们送他个绰号“能不够”。
“能不够”还是村里的一个小头目,最近负责打大口井的活。农村打大口井,往上吊土要用卷扬机。有一天,把空车放下去,刚装满土,却停电了。大家只好歇了下来。“能不够”从村里来了,以为大伙偷懒,就大发雷霆,指责大伙磨洋工。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社员说:“那停电了,你叫我们咋办?”“能不够”说了:“你看还有那一点点电没,还是一点点电都没了?”年轻人都偷笑,老年人没人做声,“能不够”把电闸一合,马达轮子微丝不动,又骂开了“你们不会用手转马达轮子!”有个青年怼他“好,你能转五圈,我就能转十圈。”“能不够”只转了半圈,钢丝绳一吃劲,他把吃奶的动都鼓上了,挣得屁股放气,还是转不动,一放,皮带反弹,还差点把指头夹咧,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能不够”恼羞成怒,没好气地说:“笑怂呢!你得是吃了‘喜娃’妈的奶咧……赶紧挖,电在路上正走呢!多挖些土,电来了,进度就快了。”
“能不够”养大了一头猪,即将出栏,但他不买,下个月就是给儿子娶媳妇的日子,当时肉凭票供应,到哪弄那些肉票去?他寻思着把自已猪一杀,肉,待客吃不完,拿到黑市上连“下水”一卖,岂不两全其美?
儿子结婚的前几天,正值农历腊月初二他叫来了杀猪匠,让老婆烧了一大锅开水,准备烫毛。
杀猪匠抽了烟,又喝了茶,要先看一下猪。杀猪匠把猪仔细打量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杀猪工具包就要走,“能不够”不知何故,便问:“他叔,到底咋咧嘛?”
杀猪匠说:“你这猪我杀不成?”
“有个啥说法?”
杀猪匠说,我凭多年杀猪的经验,搭眼一看,就知道你这是米猪,病猪,人吃了,都要得病。你家待客,那么多人吃,把人吃下病了,咋弄?
“那这可咋办呀?”“能不够”心想自己辛辛苦喂了一年,吃了那么的饲料,好不容易能出栏了,竟是头病猪?可惜我那一百多斤包谷咧!
“能不够”他侄子说:“,伯,我认识一个贩猪的,不如便宜卖给他。
“能不够”想,也只能这样咧!
第二天,猪贩子就把猪拉走了。
农历腊月初五,寒风刺骨,风里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能不够”家里却热闹非凡。“能不够”在集上亲手买了各种菜,准备明天下午款待乡亲。“能不够”家里有厨师,有帮忙的,进进出出,说说笑笑。傍晚时分,厨师问:“肉呢?”
“”能不够”这才想起白天买菜时儿子就让他连肉一块买了,他硬是不买,他寻思着天麻呼黑时肉就便宜了。白天一忙,把买肉给忘了,忙骑自行车带到集市上去寻肉。大部分肉铺都关门了,只有一家肉铺还亮着灯,门还开着,“能不够”走过去一看,还有整整两扇子猪肉在架子上挂着,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心想这下可误不了明天的事了。经过一番的讨价还价,“能不够”把这俩扇子猪肉满头大汗的带了回去,厨师在200瓦的大灯泡下看了又看,发现这猪肉的颜色不正,用刀切了几块,发现肉中有石榴籽大小的包囊,说:“这……怕是米猪肉,……”
“能不够”像触了电似的瘫坐在地上,“啥,米猪肉?”想起自己把毛猪按每斤七毛五分钱卖给了猪贩子,这回自己把米猪肉当好肉买了回来,损失一百多元不说,明天拿啥给席上上呢?我一辈子争强好胜,怎么出了这个洋相?我这是咋了,聪明反比聪明误呀!
“能不够”大小也是个村干部,第二天只好以素席待乡亲,太没面子了。本村一些妇女叽叽喳喳,见“能不够”来了,都不作声了。他走了,都说他太“抠”,“能不够”听见了装没听见,心里憋屈得就象把一杯醋当烧酒给喝了,说不出是个啥滋味!他本来不想“抠”,想肥肥实实地款待众乡亲,把席面整馋些子,落个大方的名声,给二儿子问媳妇奠定个好基础,谁知事与愿违,折了一百多块钱不说,不想“抠”却收到了个“抠”的结果,这能怨谁呢?
跟“能不够”不对劲的人说,他这回能到“向”上咧,“勒住咧!”——关中农村人把占了大便宜就叫“勒住咧!”
心术不正,害人害己!不知“能不够”再一回还“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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