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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闪烁
○西风
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像花一朵一朵地谢了。这是午夜十分，我依然摇动着轮椅穿行在空荡的大街上，雨一颗一颗地从沉沉的夜幕滑下，重重地砸在我朦胧的脸上，我的脸颊湿辘辘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伤感的内心，就在这夜的深处怦然跳动，我仿佛听到了渐行渐远的低回婉转的旋律……我知道我失眠的原因同一位远去的女孩有关。
十几天前，女孩站在家中二楼的阳台上，向楼底的我嫣然一笑，那笑真的很妩媚很动人。女孩轻轻地弹奏着吉他，一阵清风从我的额头悄然掠过，我顿时感到眼里充满了泪水。那是无奈的感动的泪水。悠扬的吉他声拂过我起伏的心田，这是一首再熟悉不过的曲子：《祈祷》。美丽的娴静的女孩，你是在祈祷生命，还是在祈祷好人一生平安？我擦拭眼角流淌的泪水，摇着笨重的轮椅向空旷的广场驶去，伤感而悲壮的吉他声像寒风一样，依旧在紧紧地追随着我，我感到自己的心好痛好痛……那位弹奏吉他的女孩，身染白血病已经一年多了。我不知道她弹奏的这支曲子是向我告别，还是向我表达她由衷的感激之情？或是述说她对如花生命的深深依恋？我不知道，我只感到这只曲子宛若前世的风，正在悄然掠过我苍凉的心野。
早在一年前，准确地说，那是宁静的午夜十分，时钟有力地敲击了十二下，笔耕不辍的我感到困倦不堪，我想放下手中的笔，我想收拢脑海中想象野马的缰绳。可是，那悦耳的钟声撞击着我敏感的心壁，仿佛哲人般在提示着我：生命短暂，生命一去不回，你要惜时如金，你要只争朝夕……我打起精神，正准备在洁白的纸张上描绘生命和情感的轨迹时，电话却“叮铃铃”地响了。我疑惑不解地拿起了话筒，我猜不出是谁在午夜十分神经质地挂电话，我听到了一个女孩急促而虚弱的声音，她说她正在医院的值班室里，她说她悲痛欲绝的母亲正在搀扶着她，她说她就住在我家前面的那栋楼上，她说是我的一位朋友告诉了她我家的电话号码……我终于听明白了，患白血病的女孩住院两个月了，可是家里再也没有钱给她治病了：“叔叔，我好想活下去！好想好想！……”这哀求的信任的声音像针一样刺痛了我的心。可是我不是神医，不是转世的华佗，我根本没有办法医好她的病！我感到茫然，我说我明天到医院看望你……放下话筒，我平静的心湖像落进了一块巨石，我的心情很沉重。那个不再平静的午夜我没有写出一个字，我的脑海里不时闪现出陌生女孩绝望而痛苦的眼神，我没有想到她的家和我的家只有几十米之遥，奇怪的是我们压根就不认识，彼此就好像生活在完全隔离的两个世界里！
稿子见报后，汇款单雪片般飞来，慰问信雪片般飞来，美丽的绝望的女孩，又得以继续住院治疗。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俊美的脸庞漾着如花的笑，她感激的目光有些潮湿……我感到自己很幸福很满足，我知道我无法阻止死神走向女孩的脚步，但她的生命起码还可以再延长一些。阳光和鲜花太有魅力了，能够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幸福，哪怕只是短暂的时日，哪怕只有一分钟，也会听到太阳花绽放的声音……我又连续写了几篇报道，日渐康复的女孩出院了，她开始接受中医治疗。她青春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说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说叔叔我给你弹一支曲子吧……《祈祷》的旋律在我的房间里荡漾着，一身白裙的女孩使我想起了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我久久陶醉在这蓝色的旋律中，此时此刻，我更强烈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然而，美丽的女孩终究未能挣脱死神的怀抱，她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就悄然地走了。就像夏日的一朵红玫瑰，默然凋谢在时光深处……女孩还不到17岁，我伤感的内心宛若北方冬天的冰河，我没有想到生命像玻璃一样脆弱，我多么想挽留女孩如花的生命，长些再长些。我摇着轮椅穿行在夜的深处，在这雨声喧哗的午夜，我除了怀念那位远去的女孩外，还深深感受到了生命的短暂与仓促。人在苍茫的宇宙中，只是一颗匆匆滑过的流星，你富贵也好，贫穷也罢，生命总是极限的，问题在于，我们应该怎样享用这有限的短若流星的生命。
那天夜里我没有回家，我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双久久疑视我的妩媚的明眸……远去的女孩，你看到尘世里叔叔怀念你的泪脸了吗？但愿，天国里也有一把绛红的吉他！流星闪烁，明天我还将义无反顾的起程。
文/西风张月军
编辑/王孝付
作者简介：西风，男，满族，1960年出生，籍贯辽宁。1982年大学毕业后，曾在乌鲁木齐执教10年。现定居福建三明，从事专业创作。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残疾人作家联谊会会员，福建作家分会会员，先后发表各类文学作品3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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