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异常神奇的经历

吕  恭

题记：事情的发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一个老汽车兵的肺腑之言。

1978年夏，我们铁5师24团基本完成了南疆线阿拉沟里的主体工程任务，在奎先达坂以西过乌拉斯台的胜利桥西一带又新承接了几公里新的筑路任务，那里离阿拉沟部队老驻地有100多公里，还要翻越奎先达坂，交通很不方便，气候也很恶劣。团里为了便于指挥，在胜利桥以西的新工地组建一个前进指挥所（简称“前指”），由团参谋长陈荣辉负责，抽调了司政后有关人员，组建了一个精干高效的工作班子，指挥有一个营的施工兵力，同时机械、汽车、修理连、仓库、卫生队等单位也都配属前指派出小分队驻勤配合施工。前指是临时单位，地点因沟道很窄，十分荒凉，条件艰苦，住宿和伙食都比较差。汽车连小分队那时就在离前指很近的河边搭了几顶帐篷，大家都睡地铺，派来10多台车，由一个排长负责，驾驶员、修理工、炊事员共计约20人，就在胜利桥那里住了下来，随时接受前指安排的运输任务，保证施工的正常进行。由于胜利桥那里条件太过艰苦，老驻地的汽车兵谁都不愿意去，于是连里就决定，挑选一些技术比较好的老兵或班长，每人一个月轮流在那里驻勤，我那时是二排6班班长，就是这样来到胜利桥驻勤的。那地方到底有多艰苦？举个小例子吧，一次因山洪暴发公路中断了几天，后勤给养运不上来，前指及几家临时小分队，整整3天，每顿饭的菜只有海带，连个葱花都没有，真把我给吃恶心了，搞得我直到现在都一直不喜欢吃海带……

在前指驻勤不但生活条件十分艰苦、寂寞难耐，更主要的是车辆少任务繁重，天天都要出车到和静县拉沙子，由于路途较远，路况还不好，经常返回时天都黑了。就这样，好不容易我快要熬到一个月就要离开的时候，有一天从和静返回，快到巴伦台时，是一段山路，弯道多，左边是山，右边是河，河床比公路还低了10来米。那天本来就晚了，天还十分难得地下着雨（阿拉沟－巴伦台那一段雨水很少），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我一路飞快地开着，想趁天黑前赶回去。一开始在弯道上我还能坚持减速、鸣笛、靠右行驶，可一连过了几个弯道都没有遇到车辆，我的思想也就麻痹了。那时毕竟年轻经历的事情少，自我认为驾驶技术不错，侥幸心理占据了大脑，转弯时不但不减速，还行驶在路的中间，一晃悠就过去了。这时前面又是一个弯道，我还是丝毫没有戒备，更没有减速，这次不但行驶在中间，甚至还靠左侧占了对方的一些线路，我想着都这个时候了，又下着雨，哪还有车过来呀？

事情的发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就在这个弯道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迎面就疾驶过来了一辆军用卡车，不但速度很快，也和我一样行驶在路中间而且靠近他车辆左侧的线路上，当然也就占了我应该正常行驶的右侧线路，因为是急转弯，当我突然发现到它时，距离也就五六米远了。刹车，根本来不及，往右打方向避开它，除非你跌落到河里，否则那个留给你通过的宽度也绝不可能过去，一场大事故眼看就要发生，要不迎头相撞，要不掉到河里，从当时的实际情况分析，无论从驾驶理论上还是技术措施上都已经无法避免了。面对两辆疾驶的车辆都严重占道的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当看到我车左侧的空间比右侧还要大些时，鬼使神差，我也不知道大脑是怎样指挥着手脚？连刹车都没来得及踩，竟一把方向把车打到了公路的左侧，严重地逆向而行了。而且更为神奇的是，对方的驾驶员和我就像是电脑的程序都编程好了一样，也在同一时间一把方向打到了他的左侧，就这样，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两辆车在都来不及减速的情况下，竟都异常神奇的同时“严重违反交通规则”，都从各自车辆的左侧飞驰而过，我清楚地感到两车会车的距离非常近，顶多也就是一个拳头的宽度，可硬是连个漆皮都没擦到，真可谓有惊无险，太神奇太不可思议。就这样逆向会过车过后，我惊出一身冷汗，急剧“咚咚”的心跳声自己都听得到，赶紧把车停靠在路边，定了定神，下车朝后因是急弯，看不到对方车辆，我又往后紧赶了几步，当这个弯转得差不多了，才看到对方车辆也在不远处停着，还下来一个军人，我激动地向他挥挥手，他也兴奋地一把抓下军帽，向我用力挥动着。两车的距离有20—30米，天有些暗了，看不太清对方的长相，对方是个身材适中的人，我大声问道：“你哪个部队的？”对方高声回答：“铁6师的，刚才确实太危险啦。”我回复；“我铁5师的，这个教训真是太令人后怕啦。现在都平安无事就好啊”。对方又说：“是啊是啊，这可真是终生难忘啊。”我最后说：“一路保重，战友再见啦！”。然后我俩便各自上了自己的车，朝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这就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次刻骨铭心的弯道会车，也是一次严重的违规教训。我过后讲给战友听，他们都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两个人居然在生死攸关的同一瞬间同时严重高速违规，鬼使神差地从左侧会车，其结果就如一个战友调侃说的居然是“负负得正”，两辆车竟然连个漆皮都没擦上。这也太神奇，太不可思议了！如果当时有一个人严格遵守交规，那反而会发生重大的撞车事故，车毁人伤一定不可避免，我和铁6师那个汽车兵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呢。

胜利桥驻勤结束我回到老连队，去连部看望一个多月没见的连长和指导员，刚好他俩都在呢，连长便向我询问了一些胜利桥驻勤的有关情况，我按两位首长的询问逐一汇报完后，也讲述了那次逆行会车险些出事的经过。我刚讲完连长就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脑门：“我的老文书啊（自从当文书下班后连长一直这么称呼我），你这也太可怕了吧？虽然从结果看是虚惊一场，那只能说是你运气好，老天护佑了你”。指导员接着说：“你确实运气太好了，但你可不能拿运气当本事啊！这也太危险太惊悚太后怕了，教训深刻啊！”连长又盯着我说：“你也清楚，自你当了一年文书，我们朝夕相处在一起，结下了很深的感情，你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好兵，你那天真要万一出了大事故，我都不敢往下想啊……”“好了好了，这不人好好的，就是虚惊一场嘛”，指导员握着我的手最后说：“这个教训你一定要记取一辈子，我们是汽车兵，只要驾着飞驰的车辆，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始终保持头脑清醒，任何时候都不能凭侥幸啊！”

面对连长指导员两位主官既严肃又暖心的批评，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但眼睛已经泪湿眼眶了。这的确是一次不带血的深刻教训，真是叫我刻骨铭心啊！我必须永远牢记。但我历来认为所有的遇见就是最好的安排。从此，坏事变成了好事，我牢记了这次严重违规的行车教训，从那以后遇到弯道，一直坚持减速、鸣笛、靠右行，确保安全行车，凡驾车时思想上始终做到头脑清醒，保持谨慎再谨慎，而且坚持定期保养车辆绝不马虎。至今已拿驾照49年，无论是刚退伍那两年作为职业司机还是后来多次有开车的机会，特别是退休后经常开私家车外出，始终保持了多年安全行车无事故，甚至连违章扣分都极少。我今天把这个异常神奇的亲身经历讲述出来，一是为了缅怀一下自己年轻时的汽车兵岁月，深切感谢连长指导员（两位老首长目前都已年过八旬，和我都保持微信往来，在此诚挚祝愿他们健康长寿！）对我的批评教育和暖心关爱；也给目前还在自己驾车的战友和朋友们提供个教训参考，在当下车辆众多的大环境下，必须扎扎实实地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确保安全行驶无事故。再有一个心愿，是真诚希望铁6师那个汽车兵或他的家人、战友们有谁能看到这篇文章，如果我们两个当事人能在网络上相会，那该是一件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

槛外人 2025-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