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
李鸿露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沈玉梅的手停在浅粉色毛衣领口,第三排麻花针正要扭花。毛线针在指节卡出红痕,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碾过地砖缝隙,咔嗒,咔嗒,像是从1998年深秋传来的回声。
"妈,诊疗单上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十二岁的小雨举着皱巴巴的纸片冲进病房,输液管在身后蛇一样游动。沈玉梅看见女儿手背上胶布翘起的边角,像片枯萎的银杏叶。窗外正在落雨,雨丝把玻璃割出细密的裂痕。
毛衣针掉在床单上,滚出个小小的漩涡。沈玉梅伸手去够,化疗留置管在锁骨下方扯出尖锐的疼痛。这疼痛最近常从胃里爬上来,顺着血管在齿间开出铁锈味的花。
"晚期胃癌"四个字在纸面洇开,被女儿滚烫的泪水浸泡得发胀。沈玉梅想起今晨吐在洗手池里的血丝,像早春的梅花落在雪地上。她拢住女儿发抖的肩膀,毛衣袖口露出半截发紫的针眼——上周刚学会给自己注射营养剂时扎偏的。
"毛衣织到领口要换细针。"她抚过女儿后颈翘起的碎发,那里有小时候烫伤的月牙疤,"等你出院那天,妈给你做酒酿圆子。"
小雨的哭声突然噎住。她发现母亲指间缠着绷带,毛线在纱布上勒出淡青的血管。化疗后遗症让母亲的手指像深秋的芦苇,稍用力就会折断。
护士进来换药时,沈玉梅正拆掉织错的半寸衣领。浅粉色毛线在晨光里泛起柔光,像女儿婴儿时期的胎发。止痛片开始起效,胃部的钝痛退成遥远的海浪。她数着女儿睫毛上未落的泪珠,一针上,一针下,桂花针要织得松些才好看。
深秋的银杏叶落尽那天,沈玉梅在毛衣内袋缝进最后一颗纽扣。墨绿色丝线绣的"平安"二字有些歪斜,止痛针让视线总蒙着层雾。她摸着抽屉里攒下的毛线球,365团,每团都贴着日期。
"今天要织双元宝针。"她对着空病房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里勾挑。床头柜上的酒酿已经冷透,结出蛛网似的糖霜。
多年后,小雨在银杏树下打开生锈的铁盒。365个毛线球滚落成彩色的河,每个线团里都蜷着张泛黄纸条。最底层的玻璃纸里,1998年11月17日的银杏叶标本正在发光,背面铅笔字洇着水痕:"妈妈变成毛衣针法,永远绕着你生长。"
个人简介:李鸿露,笔名失约的海,重庆巴南人,爱好文学。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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