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武汉:张维清
雨声喧哗,淹没了我的哭泣
撑起一把花折伞
去看望年迈的母亲
青草上的雨粒,那是母亲洒落的泪滴
纷飞的菊花,满院的瑞雪
别去问它深远的用意
人来人往,仿佛游走在杏花村,杜牧的诗词里
相聚和告别,了断情缘
坐在小院里,可以听听石碑谈论生死
与谷雨倾诉,与清明饮酒
可以托物言志,抒发和抒情,失忆和追忆
除掉杂草,把山路让给泥泞
做一桌好菜,喊母亲回家
活着的时候不容易,再回来一次更不容易
何必让母亲牵念三千年
父亲,别去问你的归期,在母亲的坟边挖个坑
自己是木匠,打了一生的棺材
该为日后的来路着想了
落叶
老了,站在相思的渡口,眺望归心的路
黄了,只不过把去年依恋的浓度,熬复了一遍
只不过把思念的泪水煮成了一颗颗草莓的味
它的村庄,春天涮成绿色,秋天涮成黄色
一个没有房产证的吊脚楼
鸟巢,仿佛天空上的一颗黑痣
空荡荡的,除了装满老叶的叹息和伤感
就是我魂牵梦萦的乡愁
曾以为那是黄昏撕成的碎片,抛在半空上
曾以为被风摇曳,呼啦啦地响,是我小村的呼唤
必须赶在寒露或霜降前,搭上深秋的地铁
回趟老家
飘,凄美的舞姿,飞,疼痛的红泪
可苦了抛物线,也留不住它的伤悲
光秃秃的枝丫,宣布秋天的破产
一头挑走冬色,一头挑走我的乡恋
终于明白
黄叶有多高,梦就有多远
即使腐烂,也要爱心中的花
河
那是父亲放牧,长鞭抽响我乡愁的那条路
那是渔夫用河风,河光,河雨摇落的春秋
河背上撕裂的那条血口,长长的,疼疼的
用我的忧愁也止不住
飞翔的血液,仿佛听到游子魂牵梦萦的呼唤
把它读成炊烟或丢失在河中的一根脐带
把它看成纤夫的绳,拉直了河流
号子和龙舟来过,像似追赶汨罗江,追赶一个人的灵魂
我放养的水漂也来过
抛弃的瓦片就是我的童年
这是我的母亲河,端给我
水熬的乳汁
这是我的初啼,乡音和乡恋落脚的地方
这是渔夫枕着波涛,点着渔火,照亮的水乡梦
摊开一张长长的画卷,黑鸟水中磨墨
一条执骜不驯的河流,被澎湃,汹涌掠取
彻彻底底做了流水的仆人
高瞻远瞩,坐在石头上
看流水一路向北,带上疲惫,带上咛叮
又像我拎点愧对,背上行囊,回到了故乡
桃花
想把这片桃园打造成陶渊明的诗句
让我的沉醉落户于江南
我跟春天有个约定
初夏留住桃花,但还是回天无力
红胭脂涂在春天的嘴唇上
那是十八岁的桃花姑娘
穿上红裙,温习猫步,在枝头上走秀
春风诱惑着火苗,像红绸缎在山头上飘
桃林葬身一片火海
把我的乡恋和牵念,爱情的名字埋在灰烬的遗址中
飘零的桃花,撕碎桃花的心
流着红泪,从此山水不相逢
桃花溪,可以带走忧伤的背影
但带不走它的深情和痴情
还没等春光用完,红颜落尽
我煮的那壶桃花酒
还等着桃花回家
一个个红灯笼,照亮了春天和村庄
红红的血液,甜美的想象,一触即发
老茧
老茧彻彻底底沦为父亲的仆人
手掌心,脚板里,被辛苦的忙碌养活
丁字不识的父亲,从不盘点
疯长,比苦涩和辛酸还快
削薄厚厚,坚硬的老茧
疼痛了春秋
耐不住寂寞的老茧,隔三差五催着父亲
留不住背影,藏不住汗水
黑乎乎的手背
被阳光涮了一层黑漆
多像婆婆树上的根雕
一个个老茧,宛如一块块泛着黄光的铜钱
轻轻触摸,就能碰到岁月的沧桑
父亲驮个屋檐出门,背个黄昏回家
老茧不离不弃
一起在被褥里睡觉
一起在黑夜里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