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寒喧了一阵之后，菜上来了。上好了一桌子的菜，摆好了酒，康有为对梁启超说：“爱徒，把你媳妇儿叫出来，一起吃。让我们也认识认识呀！”梁启超一笑说：“恩师，我们的传统不是不准女人们上桌吃饭的吗？”康有为一听，脸立马就沉下来了，并大声吼道：“什么……”梁启超一听这声音这口气，知道是恩师生气了，并又连忙改口说：“不是不是，贱内是因为她是一双大脚而不好意思出来见人。”屠仁守忙接过话，“好哇！这事好事呀！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的门哈！”接着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李端棻在为他们斟酒。李朝仪也落座了，他已经病了，咳嗽得很历害。但今天是他久闻大名但又无缘相见的屠仁守大人来到了他家，他家真的是蓬壁生辉了！他虽说生病了，但还是坚持作陪。梁启超见他咳嗽得这么的厉害，忙过来给他捶后背。屠仁守又幽默地说：“李大人用一个考题就把你诓来了，做了他们李家的女婿。这个女婿是不好当的哟！”他说得大家又哈哈的大笑了。这时李蕙仙慢慢的走了过来，微笑着向他们行礼。李端棻见她来了，忙喊：“蕙仙蕙仙，快坐下。在家里就没有那么多的烂规矩，快坐上来！”康有为仗着是梁启超的恩师，就自称是李朝仪旳“亲家”。他对李朝仪说：“亲家，你可真行啊！敢对传统挑战，敢不给女儿包小脚！”他边说边笑呵呵地伸出了大拇指。李朝仪清了清嗓子，朝李端棻一指，说：“哪里哪里，是我这个侄儿，也就是我这个儿子，我见他才华横溢，想让他来调教小女。故把小女放在他那里，是他不让小女包小脚的。”这时屠仁守又故意用挑逗李端棻的口气说：“李大人，您就不怕你妹妹是因为一双大脚而嫁不出去？”哈哈哈！他又笑了。李蕙仙一脸的不好意思而低下了头。他们在开始喝酒吃菜，屠仁守本来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无意之间，在李端棻听来就是在作灵魂的考问。他吃了口菜，慢慢地说：“大人今天问的这个问题，我今天能敞开心扉的回答吗”？“当然当然”！大家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都表示了极大的热情。同时又说：“今天是在家里，又没有外人，这些也是平时难得一见的人。今天当然的是要敞开心扉掏心掏窝子的说才对呀！难道还要藏着掖着的不成啊！”李端棻见大家这么说，放下筷子，说：“我们汉族的姑娘实在是太苦了！我在云南的时候，看着那些少数民族的姑娘姨妈们，天天唱歌跳舞的好不快活。当时我就在想，我们汉族的女人们哪一天才能过上这种的生活哟？！她们成天唱呀啥的，还可以不包小脚，可以不受男人们的鄙视和欺负，难道是她们做对了什么吗？而我们汉族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的，是唱也唱不得，笑也笑不得。唱多了说你轻狂，不懂规矩。笑多了说你不守本分，不守妇道，贱人！我们汉族的女人们不知是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把前面的那个“对”字和后面的这个“错”字说得特别的重！有点义愤填膺的感觉。顿了顿，他又说：“叶赫那拉氏，不也是个女人吗？你们能说她什么？你们又敢说她什么？她可以用你们的汉文化来统治你们汉人，全国所有的少数民族女人们都可以不用包小脚。唯独汉人不行！必须得把你捆死捆死的捆成“三寸金莲”！她照抄照搬地运用我们的汉文化来统治我们。但她们的女人们又可以不用包小脚，不必用汉文化来束缚她们。她们就可以区别的来对待！你们要用我们的汉文化就一用到底呀！怎么一个包一个又可不包呢？我到不是说要少数民族的学我们包。而是想我们学少数民族的不包！这一点他们不学我们的。但我们的皇上就是“真龙天子”之说，他们到是学得还真的是瞒透彻的呢！一点都没有走样的呢”！他说得很是气愤。大家见他既认真又气愤的样子，知道有事，都忙问：“什么真龙天子之说”？李端棻噗嗤一笑，说：“你们不要认为我是喝了点酒，认为我是在说胡话。那皇上在大殿上自诩为真龙天子。于是那些大臣们立马就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你们哪个见过真龙？又有谁见过一个人活到了万岁？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在大搞相互欺骗吗？！都还相互欺骗了几千年了。还不改！就连一个满人，跑到关内来，往龙椅上一坐，玩的还是你骗我我骗你的那套把戏！你就不怕上梁不正下梁歪？！哎——果不其然，到了社会上，无奸不商，无毒不丈夫就成了“经商宝典”了！你不奸不诈还就被视为不正确、不合群，被视为异端！就连熟读圣贤书而上迁的达官老爷们，他们可是读着圣贤书而上迁的呀，管用吗？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又出了几个清官？！他们觉得不奸不诈不贪腐点就似乎是愚蠢的代名词。就有极大的失落感！再到一个小小的家庭，一个“男尊女卑”，就要把人分为高低贵贱之分。还有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想破脑壳至今都没想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逻辑”？！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眼泪水似乎在眼眶里打转。又说：“这就是我们的至高无上的汉文化呀！奸和诈成了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通用手段，生存法则。既合理又合法的，且无处不在”！他此时眼泪水已经流出来了。他擦了一下眼泪，噎了半天，接着说：“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在以相互欺骗为本的时候，路在何方？人家外国列强不打你打谁？呃！”他边说边激动得用手指头敲打桌子，又说：“说话办事一定要实打实，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来不得半点的虚伪和虚假！讲不得大话和假话！讲大话假话那就是万恶之源，是灾祸之根！任何事情只求一个又“对”字，只求一个“是”字！这样的我们的国家才能有前途，才能长足的发展。只有全国的老百姓人人说实话办实事，不虚虚伪伪的，不松松垮垮的。那样的中国才不会挨打，才不会任人宰割！要不然瓜分中国只是早晚的事”！康有为站起来，举着酒杯，但没有说敬酒的辞令，只是很虔诚很严肃地问：“大人，你说的这些都对！虽说我们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观点，但发自内心的认同！是的，中国的这种相互欺骗、相互讹诈的话已经运用了几千年了。改朝换代也无数次了，已经是老了根脚了，那怎么样才能改得过来呢？”李端棻见他这么问，似乎是找到了知音！突然站起来，来了激情，语气很重地说：“改文化”！他脱口而出。又说：“从云南的时候起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几千个人组成的八国联军，凭什么就敢来挑战偌大的中国？他们是哪里借来的胆量？他们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不但敢杀你们号称天朝的国人，居然还敢放火烧光你的皇家园林！你不但不敢放个屁不说，还得给人家赔款”！他气得手背打着手心地又补充道：“这就是现实！人家不仅是看准了你们的文化落后，科学技术落后，人与人之间更像是一盘散沙，你欺我诈的，风一吹就散，没有核心力，那就更谈不上战斗力哟。所以人家就敢打你”！大家此时都没有作声，也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他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创建一种新的文化，改文化不改文字。让新文化来产生一种合力，当然要产生这种文化的合力，那必须要做到人人读书！不像现在，说是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佛家文化在中国推广了几千年了，但到现在真正的又有几个人读得起书？写得起字？认得到自己的名字？！而且新文化特别是要重视培养下一代不准说大话不准说假话！一定要说实话，办实事！从根上面来医治，来杜绝说大话假话和无奸不商的坏毛病。让全国的老百姓乃至子孙后代都养成说实话办实事的风气，养成实事求是的办事态度！这样从文化上先走出泥潭，中国才有出路！如果还是永远的，周而复始的用“真龙天子”之术来欺骗子子孙孙的话。那么，中国将在自己的文化桎梏中被困死！远的不说，就说“太平天国”就是个活例子。刚开始，他们推行的是“天朝田亩制度”。哎哟，大家都觉得很有鲜新感，老百姓都拥护他，让他们迅速的得以壮大。刚刚有点起色，洪秀全在南京就过起了皇帝的生活。后宫佳丽无数。他本来是信奉基督教的，又立马自命为“真龙天子”！所以他们同样的是走不长远。要破这个魔咒，就必须要建立新的文化，教出新的年轻人出来，把旧的文化和旧的观念全部隔离开来。否则，中华民族就永远是被挨打的份，永无还手之机！”“对！对！”大家群情激愤。屠仁守呷了口酒，慢腾腾的说：“李大人，你这是“众人皆醉你独醒”啦！你的想法是对的，也是客观的事实。以前我们也搞过革固维新，但没有你的这“真龙天子”之说有说服力。现在跟你的这些说法相比较起来，那个就太飘皮了。你这个才是根！你这个是谁听谁都能懂的说法！现在洋人都打到家里了嘛，战败了嘛，当然是要找原因嘛。妈的，几千年的华夏文明在那些洋鬼子的眼里不堪一击。听说有的洋鬼子抓到包小脚的女人就大笑，就解开她们的脚像看稀奇古怪的狂笑，还要跳舞狂欢。那是在耻笑，耻笑我们。是啊！连一个女人的脚都不放过都残忍的对待的民族还能说什么呢，还能有未来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但是，这个新文化怎么的改？从哪里下手？我不是持反对意见，我只是想探讨一下。你所说的旧文化，那是几千年的制度，不是哪个人说想改就能改得了的。改朝换代了无数次，用的还是那一套，改了吗？我不是泼冷水，我们要作好心理准备。那个阻力是非常大的。弄不好将是万劫不复！风险是巨大的！如果要是真的好改的话，还等得到今天？你觉得历朝历代就没有人看出来？只是他们没有那个胆量和智慧！不敢动！带一些人推翻一个王朝容易，但要推翻这个文化，却很难很难！我们要改，最多也只是“改良”。不过，能改良成功也不错啊！在我的想像当中，即使是改良，那也得要有“皇权”的介入。谁听你的？那些大殿上的君子们奏几道折子就把你参得“化骨扬灰”的。但又说回来，皇权？有谁又愿意把皇权交出来让你们去改制？更何况我们的皇上手上没权力，那个老太婆会同意？我们是生不逢时呀！那天子之说的祸根不就是在维护皇权吗？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满族，是外族是蛮夷，跟汉文化是沾不上什么边的。但一爬上龙椅，唱的还是那一曲。可见得这真龙天子之说不仅仅只是根深蒂固，而且还是牢不可破。是你说的，太平天国轰轰烈烈了一阵子，不还是又回到了天子之说上面来了吗？难呐，难呐！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吧！”康有为把酒杯重重地朝桌子上一掷，站起来，愤怒地说：“从长计议？再等几年我们都老了，死了！火烧圆明园都这么多年了，还能等呀？再等就是等死！等灭种灭族灭国！”他又补充了一句：“等当亡国奴！”康有为此时的愤怒，屠仁守也能理解的，知道不是冲他来的。在那个内忧外患的特殊时期，什么样的条件反射都属于正常。其共情都是出于忧国忧民！大家沉默了。李朝仪又在激烈地咳嗽。咳完，喘了口气，说：“我想我们应该是先从办教育开始。不教出好的少年出来，什么都是枉费心机！皇权，他介入更好。不介入我们也要干！既然现在已经看出来了旧文化的蔽端，我们就得脚踏实地地去做这件事。只要是对国家对民族对子孙后代有利的事，我们就削尖脑袋的去做！不要怕到时候明白人是看得懂的，会支持我们的。就这样，从办新学开始，从教育青少年开始！”梁启超忙接过话说：”对！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我们创建新的文化，从教育开始，时不我待”！屠仁守又一次站起来，举着酒杯，深情地对李端棻说：“先生，我以后就只敢叫您先生，不再喊李大人了。您的学识与见解能成为“帝师”！请您好好的教出一个“旷世奇君”来。您是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从内心的佩服佩服”！李朝仪，李端棻，梁启超，康有为和屠仁守这五个人今天聚在一起，真可谓就是“知音”了。志趣，爱好，理想，抱负方向基本一致，他们要“变法图存，改革创新”的基本总方针应该也是在这次聚会中诞生的名词吧。李端棻所上的《请推广学校折》应该也应该是从这次聚会中找到的力量源泉吧！康有为和梁启超也应该是从这次会吾中坚定的树立了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为将来的“戊戌变法”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