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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峰《壁虎》 （韩东主编《年代诗丛》第三辑）
在阿克苏我们有十五只羊
耽搁到现在
今天我们没有机会去干别的了
宝贝不要怕疼继续唱歌
有道德的和纯洁的经过这里
晚饭热热就可以了宝贝
在阿克苏我们有十五只羊
糖
她买了很多糖放在床上
春天来了
整个房间都是甜的
骨头白花花的
爬满小得没什么颜色的小蜘蛛
九点过、十点过的宝贝
激发或燃烧生命力的，简洁的，深情的
赞叹与出卖的一致
给了沈从文
在抒情中，列举动作可以，但也失于偏颇
感官和理性，还是前者，有形式的拓展，但损害了无穷
上帝的产品都失活了
宝贝到底做了什么被放逐
宝贝准备布置一个范围
九点过、十点过的宝贝
从旁边看去，漏洞百出的东西才合适
以这几斤几两，本来不用讨论
关键在于认识到其中的陈旧
合欢树B
夜深了，你在哪儿？在你的梦里说话
我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梦里多凄苦。一团团梦刻满悲伤……
别说悲伤了，哪怕说愁绪，我也不难为情。
今年我抽烟上瘾了
有些东西不吐不快
但我打了败仗。缭绕昏暗灯光的
如同合欢树、白蜡树、女贞树，仍然活着
但不在我身边。白蜡和女贞实为一体，可我说出来
它们又是两个特征。
那么多迷人而体贴的事
自己溃散了。谁的呼吸不是苍白、不是颤抖、
不是花朵？我更想说的是花朵。
花朵清晰，凸显于黑夜
视外在的一切为影子。
我们曾去山坡上
我们曾去悬崖边，信奉这一切。
可是，这又是哪儿？你不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
为何而愧疚呢？闪光的、绿色的重要物质
形成阻隔的两百多种激素
包括这个因你离开而黯淡的地方
就不是我了吗？
没有人发觉我。
没有人发觉我可怜的小宝贝。
没有人唱歌。
该死的夜晚，不曾为我发出任何声响。
就算我不在心里说、不在纸上写
我又能听见什么呢？
三月的樱桃十月的梨？
亲爱的，你对芳草萋萋有印象吗？
什么又不是嘲讽？当我们手牵着手
天地万物都在为我们唱歌？
当时黄昏降临，用她忧伤的影子驱赶我们。
可惜了！现在夜已经深了，影子变化着
但影子是恒定的。圣女果呢？
圣女果的红色
在你那儿，那是整个夏天
灼在你眼睛里的光彩。你很痛啊但你不觉得。
你相信是别的在欺负你。
而鸟，具体为燕子
在你的天空划出的痕迹
遭遮掩了。
那是行动天生的忧郁
如黑夜，如淤泥
如草鱼的脊背。
谁知道可以遇见你呢？
但你在预料之中。我大概知道你在哪儿。你就像
惊醒。茫然无措啊……时钟滴滴响
四分五裂的声音
再也回不到沉默中。我口渴。我到处张望。一个虚空
揪住我，行将赴死似的。
壁虎
这些年看上去一成不变
我认识的人还是那么几个
死了的就像没有死
其他人在玩蚂蚁搬家之类的游戏
没有叫上我
要不了多久就会垮下来的天花板上
住过一只绿色的壁虎
我们非常喜欢它
孔雀河
一
临近沙漠的夜晚，教师宿舍
我们削苹果。乌鱼腥臭，你害怕、担忧。
我们吃葡萄。给家具喷油漆的人
不知所踪。你买回双氧水
给我涂发炎的创口。
海明威和沈复可以看见
那些光是从极远处来的。那鼓胀的位置
在空白里，呵斥我。你知道血是什么吗？
隔着千万层呻吟
我退缩了。现场如今只能是河水
漆黑的，时而闪烁，那烟雾留下来的
液体，永恒且可笑。微暖的口腔
悬于行为所营造的虚空
从来没什么规则如铁丝穿过它
它却飞快枯萎。我并非良人。箱子
装着港口、晚风与芦苇往东面去。
我们骑车去看太阳
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我读你的小说时
没料到这种情况。
后来有人梦到黎明绚烂的翎羽。
二
语文课上，笑脸稚嫩，纸屑顽皮
羊肉饱满且离先天的世界近
课间，光线和力
带来痒酥酥的明月，哪些东西白，哪些灰
你真正的名字只有我知道
河床啊永远年轻的河床蜿蜒
不论河床、森林，春风灌注的铁门关
都没有我们的孩子
我们连纸飞机都没一起折过
好雨知时节，洗衣服，擦栏杆，很少有泥浆进屋里
见到刮痕该如何啊
白日依山尽，手背滚烫，睫毛也是
见识过衰亡的雪都是你的
早上我这么认为，下午
在棉花和棉花籽之间睡觉，棉花和棉花籽之间
总有一些从前的缝隙
许多幽魂跟随我
目睹你的存在，你的每一个音节
在你身上失去的就是今天
一块天空掉到新疆
丝毫动静也无，气温回升……
三
荒芜中唯一的生机，谁知是你
只有你给我的考验如此严厉
主宰身体的岩石旋转，快似火花的照耀
这些脉络纹章，相遇，颓败，都特别好看
又顽固
一个才华缜密、姿态平静的朋友
不为挫折所动，伤心时，亦无袒露的想法
在厨房观察刀刃的豁口时
不知铁轨、平原和高楼
如何与那个九月相联系
入夜的蓝色编织你的手
舔舐你的嘴巴——裂痕细小
玲珑剔透，应予以爱护
具体的心灵有时是句话——或画眉、鹤
无法说出，却可鸣叫、跳跃、消失
“微微起褶的情绪”
“比巴梨的血脉更细”
“向旅行者的骨头里蔓延”
“岁月霎时温和”，“风落在芦苇上的声音”
与十四年前的水，那忧郁的妇人，“亲吻着时间”
凉爽是这样开始的——
行道树上密集的魂魄
在制造你喜欢的空气
入夜的蓝色划开闪着光的胳膊
我曾觉得熟悉，我曾受它们的注视
四
你眼皮上的神祇和妖兽
预测出什么，能否原谅我，丝质卫衣
与阿拉伯字母之瘦，与如今我的肥胖相比较
有种新的冒犯产生，你祖籍何方
能否再谈论些苏州的事
蚕茧桑叶在鳏夫般的静谧中
斗笠蓑衣在1985年
如果没错的话，肋部痛的时候
条件就是等待，将敏锐的神经消耗殆尽
如同废弃，前几个月，只能在家
你眼皮上的波光和利刺
像特务，保持些许凛冽
沥青那样的，更多的还是意难平，要是乌云令其发芽
多好，人人都是艺术家，但你看我多蠢笨
壁虎的尸体你还有用吗，强力胶
与不打电话的遗憾可以处置
粘在眼皮上，壁虎塌陷为粉色的颗粒
这不能保暖，如帽兜遮住眼皮
元宵将至，佳节好，新消息会是什么
你看我，你看着我，跟我去
那个十字路口辨认下方向
方向会不见吗，在地图上，我没找到你
的住址，尉犁的，焉耆的
陌生人富有吗，茶几，书架
送人了还是扔了，曾经落到操场里的
现在对我展现迷人的锋利
作用在肺腑，影子、脚步、叶片、
糖纸、笔盖、粉饼、纽扣、冰块、电池和乌云
竟残暴酷烈如我刚来的时候
还没让你闭上眼睛
再建一个操场这么贵
再建一个操场绝无可能
我只好听之任之，孔雀河穿过胸口
并不显著，你做的拉条子
比无花果树更不可思议
火树银花，昏昏欲睡，河面上
行走的是昔日的所有人
你看到谁去过班固说的近海吗
五
故事最后，在火车站（冥顽不灵的东西）
大红撒花明稠面儿的婴儿枕
是嘹亮之物
失去联络这么久
梅姨跟怀安，甲和乙，小木船和磕头虫
母亲，母亲最小也最漂亮的妹妹
真的很热闹啊，庆大霉素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墙之隔，好的东西会共振
从桃林里走过，让人心慌的颜色
染红面颊，梅姨脸上却没有丝毫羞怯
你真的认识她对不对
据说桃花有益于止痛
照壁上镂空的图案
屋檐下的鸟兽虫鱼
青豆一般大小的桃子
董家冒青烟的祖坟
钻进了谁的心脏你知道吗
怎么用罐头盒逮鱼你告诉我
狗蹄子花做的花环可以管多久
浑身长满绿毛的恶魔
究竟在哪里
谁是害人精
失去联络这么久
我知道你还活着，之前，我也是懂得恐惧的人
但又不是那么懂，你说
“巨大的恐惧就像这阴郁的天空
铺天盖地地袭向我”
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你说
“这结论让我悲伤不已”
李万峰，诗人，艺术评论家。1989年生，四川南溪人。著有诗集《启蒙》《桃花》《在这个世界上是什么意思》《我不想知道那么多水果》、艺术批评文集《按摩术》等。现居成都。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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