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木
上山的路
听老人们说
车前草是一种古老的物种
一转眼
就穿越了五千年
把我上山的路
都扯弯了
还有风不怀好意
一定要把那些纠心的旧时光
翻出来
让内心被时间咬伤
让雨水浸泡过的石头
从山坡上
滾下来
那些草
一阵风吹过
又是一年的四月
习惯了
每年都是这个时候
绕过那几块稻田
爬上那个土坡
去看望你们
好久不来了
你们坟头上的草
又长了许多
草在微风中摇动
好像有好多话要说
乳名
一路上
两只黄鹂追着
喊我的乳名
我就知道到了你们的墓地
我的父亲母亲
我的神祗
我给你们带来了
一篮白糯饭
一块当方肉
一坛米酒
一只鸡
两个蛋
你们一去这么多年了
不知是否还食人间烟火
待我点上香烛
烧完纸钱
你们再慢慢地享用吧
不远处
风在剧烈地吹着一棵老李树
杜鹃在树尖上啼血
那一年
那个被麦芒刺破的初夏
庄稼倒伏了
你觉得身体里的黄金越来越少
力气似有若无
你仍然用身上的骨头坚持着
但风还是走漏了你的消息
你终就像一片苍老的老李树叶子
耗尽了体内的绿
忽忽悠悠地飘落在那片山坡上
归入泥土
那天晚上
我感觉出奇的冷
牛
那头牛
是那年的三月走失的
它那天是沿着一条小溪吃草的
吃着吃着
就丢了
那个时候
它常在那片没有种出钱的地里劳作
流了不少汗
吃了不少苦
它默默坚持不吭一声
而如今说没就没了
我时常想起
它偃卧在阳光下吃草的样子
有点像蹲在屋檐下吸烟的
我的父亲
一只蜜蜂
母亲说
挣脱生活的艰难
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其实好多事情
全都是靠磨
母亲就像一只辛勤的蜜蜂
从来不懒在窝里
整天飞进飞出
把生命都耗尽了
却把甜蜜留给了我们
坟
在这个落花的季节
每走一步都有花在凋谢
正如你们
劳累了一生
终旧还是时间的猎物
季节的头绪从此被风吹乱
春天的心情被雨淋湿
我枯坐在岁月里
只有把全部的悲痛交出
碑
一个上午
一只玄色的鸟一直在近处低飞
不忍离去
风轻敲芳草掩映的墓碑
把祖先们请出来
启封一坛陈年的老酒
把怀念斟满
与斑驳的往事干一杯
之后一片片光阴
在花事中转身
那时
我拐进了阳光的左岸
走在人生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