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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三日
作者：应钟
三月上旬，一次工作会议把我带到了大西洋东岸边的一座小城。三月初，春寒料峭，气温时高时低，海水的温度还太低，没有多少游客，小城显得有些空荡。
第一天到达后直接进入会议室，直到下午4:30。之后才办理宾馆入住手续，很幸运住进了六楼的一间海景房。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房间外没有设置阳台。好在房间很大，在室内靠窗户的位置摆放了两张宽大的沙发，沙发之间有一个小茶几。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波澜壮阔的大海；打开玻璃窗，即刻海风扑面，海浪入耳。
傍晚6:00，我们几个故人临时决定逃离大会提供的自助晚餐，去一个海边餐厅。迎着落日余晖，沿着海边没走几分钟，那餐厅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远远望去，那三层结构、尖顶的建筑在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中有种天宫般的存在。慢慢走近，才见灯火珊阑，一片人间烟火。面对故友，如温旧书，气氛温馨，心情放松而舒畅。能暂时放下工作，轻松自在地进餐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何况我还喝到了最爱的奶油蟹肉羹。
第二天早上6:00约了一位同事到海边散步。走出宾馆通向沙滩的后门，迎面扑来了轻柔并略带凉意和咸涩的海风。穿过小径，先踏上的是干爽、松软、但沙粒较大而且铺了一层或整或碎贝壳的沙滩外沿；越靠近大海，沙粒就越细，没几步就到了因有适量的水分而平坦的细沙滩上。走在上面即不会湿鞋，又软硬适度，沿着这样的沙滩散步真是一种享受。不用再担心脚下的时候才放眼四周，长长的海滩上，不见其他人，只有几只海鸥在漫步。初升的太阳尚未显型，却已经把东方的云层染成了橘黄色。细沙滩就像一面有了些岁月的镜子，把天边绚丽的色彩呈现了出来，只是稍微暗淡一些。细碎的、白色的浪花在一明一暗的两条彩带之间有节奏地、轻柔地涌动着；感觉像太极拳中的双推掌，推出、收回、推出，节奏舒缓，但蕴含着待发的力量。
我们边走边聊，不知觉走了40分钟。因不想原路返回，就离开海滩，走进一条与海岸线平行、左右两边大多是独栋小楼、很清静的街道。我和同事不约而同地左右巡视，希望能看到一家已经开始营业的咖啡馆。走了十多分钟，没见一个开门的店铺，我们自己解释说：“在这样一个旅游淡季，一大早开门把咖啡卖给谁呢？” 当我们走到一个Y型路口，驻足确保通行安全的时候，突然发现路右边一个矮小房子的窗户式的门面已开门营业。一个扎着马尾巴、很阳光的女孩热情地对我们说：“早上好！” 而她的背后是一台功能强大的咖啡机，我们欣喜若狂。接过那杯暖暖的拿铁咖啡，我对这位早早开门营业的小姑娘有了一份钦佩，一份感激。咖啡好像比平时的更浓、更香、更可口。
上午会议中间休息的几分钟赶紧到室外平台，凭栏望海，耀眼的阳光下翻滚的浪花散发出碎银般的光斑，呼吸到的空气有点温湿。午饭时间，阳光依旧明媚，但已经起风，而且大家的手机上都收到了龙卷风的预警。三点钟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吸引过去了。宾馆与海滩之间的棕榈树以及低一些的灌木丛都在疯狂摇摆，宾馆室外游泳池周围的遮阳伞、桌椅、植物盆景等全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狂风卷起的落叶、沙粒与暴雨混在一起，天地间一片混沌。窗户被拍得砰砰作响，我们在房间里都能感觉到风力带来的震动。有人报出此刻的风速为每小时130公里。任你狂风，任你暴雨，任你人人都心向窗外，台上那位同仁在继续着他的发言。
下午4:00会议结束时，外面的雨停了，大家迫不及待地跑出去。风还是有些大，大家都抬起胳膊挡住迎面吹来的风，还是忍不住眯起眼睛。尽管通往海边的小经上面满是水，几位勇敢的同事还是垫着脚尖走向海边。我相信他们很快会回来，要换掉湿透的鞋子、让自己暖和过来之后才可能换装出席晚上的颁奖典礼和宴会。我选择返回房间，懒散地陷在沙发里，面对大海发会呆。
第三天早上没有约朋友或同事。前一天晚上隆重的宴会之后，有阵势挺大的乐队和职业歌手助兴的舞会，很多人都尽兴地舞了一把，或在酒吧里多饮了几杯，这会还在补觉呢。我6:50走出宾馆，风依旧很大，有点冷，但我还是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戴上风帽走向了海滩。前一天的狂风暴雨把沙滩整理得非常平整，但海浪却比昨天高出许多，此起彼伏地翻滚着，好像在发泄受狂风肆虐后的不满情绪。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从靛青色的云层缝隙间放射出它的光芒，毫不吝啬地把千万根金线撒向海面。我的周围不见人影，不闻人声，只看到海面上三五成群的海鸥。我的目光随着它们而移动，发现每一群海鸥都在同一个地方向下俯冲，低低地掠过海面，然后升高飞向远方。好奇心促使我往那个方向走去，仔细观看，才发现粼粼波光中有个黑点。等他（也可能是她）以优美的姿势站到冲浪板上时我才看清是一个冲浪者。那人随着小的波浪起起伏伏，不时被大的波浪吞入，全神贯注地随着海浪的起伏，调整着冲浪板和自己的动作。我想一大早独自一人在这么冷的海水里冲浪的，一定非常热爱这项运动。我猜他的耳边一定没有任何杂音，只有单纯而有节奏的海浪声。汪曾祺说过：“一定要爱着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 一个人全身心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心中绝对没有烦恼。
原以为诺大的海滩上只有我和海鸥，没曾想还有位如此执着而勇敢的冲浪者。我在各地的海滩见到过许多冲浪者，但大多是在阳光灿烂的时候，在温暖的海水里，是三五成群或至少三三两两为伴。我敬佩并羡慕这位孤独却并不寂寞的冲浪者，想扑捉一个他站在冲浪板上的镜头，可我怕冷不愿脱鞋下水，就无法走近他，几次努力拍到的都是波光中的一个黑点，只好作罢。
工作可能紧张，日子可能平淡，但不经意间在忙忙碌碌、平平淡淡的生活中会遇到让我们心动的瞬间！
作者简介：应钟，女，大学里学的是工科，却如饥似渴地阅读中外文学名著。工作的性质是教学和科研，写的是科技论文，但一直有写日记和随笔的习惯。现在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分享出来，希望与更多人交流，与大家一起进步和提高。《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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