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李高中朝阳沟之五

（王天均）

昨晚响排一次顺利通过，喝过面条，我看着学生一个个都睡下也放心地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赶紧起来，看到杜校长和学生慌慌张张往舞台搬布景、道具、床、被子、水桶、勾担、辘轳绳……。

当年的排练室

演员基本化妆好了：银环（李竹桃）接上我在戏剧店买的长辫子，穿着买的格子上衣，月白裤子以及白力士鞋，画上彩妆；三个老太太银环妈（崔妙玲）、二大娘（卢秋玲）、栓宝娘（曹妙枝）都已经穿上五十年代的老式服装，带着头套，满脸皱纹，肩膀搭上白毛巾，还没上舞台就开始掂着脚跟慢走，周围好多学生围着看，我发现不对劲，不是放寒假了吗？

栓宝（毕振刚）、老支书（贾小朝）和栓宝爹（李建堂）、老小孩（关炎森）等化好妆慌里慌张往礼堂走去。咋回事？各班班主任带着学生搬着凳子整整齐齐列队往礼堂去？陆祥发老师在外面等的时候还指挥他们班唱《小小竹排》，我跑去质问杜校长：“昨晚不是说的彩排？咋全校学生坐满了？”

他看我也不看：“舞台上你说了算，别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说：“这可是你说的，舞台上我说了算！”

“是。”

我去问老蒋，老蒋说：学生来看咋了？

昨晚说得好好的是彩排，这已经不是彩排了。

再一看，可不是全校学生，周围站了好多人。估计各个学校都要演《朝阳沟》选场，丰李学校的李杨钦老师拿着乐谱站在我们乐队下面听着音乐一点一点对照，其实我们乐队一把手李光锐一年多前还在和杨钦老师学习。

而且不止他手里有我们的乐谱，好几个学校老师都拿着我们的乐谱在等待。

当年演出的礼堂

和昨晚不同的是舞台上有几道幕，每场戏都要开演前忙着摆布景、道具，同时乐队演奏幕间曲然后拉开大幕，演员上场，我们的演员两年来轻车熟路，没有人指挥按时出场，有意思的是，本来是王成祥、宋六娃校长把我要来抓宣传队，一年后蒋权年校长忽悠起来的，结果杜校长每天坐镇，每次拉大幕杜校长亲自拉，别人插不上手，甚至摆布景、道具这位高中校长都亲力亲为。

第一场要摆上连椅，等银环出来坐唱，杜校长亲自把连椅扛上放到紧挨大幕布处，我吼叫：你放嫩靠后下面咋看？他赶紧往前面挪到舞台边，我又说：你让银环咋出来？他很不高兴狠狠瞪我一眼又往中间搬，以后演出接近二十场，大幕拉开前堂堂高中校长都是听我吆喝，真正实现了舞台上我说了算，不过他又指挥演员摆道具，再训斥宣传队学生。但是在哪演出他从来不和我说，让我跟着他走，他说了算。

时间紧张，无法再加工，我各个传达：今天重点是第七场《下山》的银环重点唱段《人也留来地也留》和二人轮唱，演员和乐队全力以赴用心用情，不准有任何差错，乐队和全体同学幕后伴唱都要保证这段唱腔的气氛烘托，我盯着看谁掉链子。

第一、第二场和昨晚一样顺利，精彩。第三场，我担心的栓宝娘唱腔也比较顺利。银环妈追打银环掀起小高潮：

银环妈（崔妙玲）气冲冲上，昨晚蜡烛看不到她蹦了多高，可能今天早上又练了，一出场就蹦了好高，梁智斌指挥打击乐打起“急急风”“仓仓仓……”崔妙玲顺手拿起她早放在舞台上的一把笤帚向银环（李竹桃）打去，“急急风”不停，观众叫好，崔妙玲拼命地追。我都使眼色梁智斌停，崔妙玲还人来疯地追，我差一点喊出“崔妙玲，你把李竹桃撵到舞台下摔着，人家家长找你你赔人家！”栓宝娘（曹妙枝）拦住她才唱“短命丫头你气死我，不顾羞耻你找公婆。……”

接下来对白：“亲家母。”“谁是你亲家母。”“有话慢慢说。”“我的闺女不叫我说？”“急啥哩，吃罢饭再说。”“我不是给你要饭哩！”……笑声，掌声。

我松了一口气，只有她演银环妈了。知人善任，把人放到最合适的岗位才是人才。

最后，老支书（贾小朝）上：咋啦，咋啦？这是赶会哩，还是看戏哩？……。观众哄堂大笑，他太像大队干部老支书了。

我又满意地松一口气，几乎忘了引导下面演出。

第四、第五、第六场都很顺利。

一会儿功夫到了第七场，我和全体同学高度紧张，大幕拉开，银环（李竹桃）（内唱）：我小步跑来大步走—，（背挎包跑上）

范钦召笛子领奏，我和乐队仓才才……转快再转慢，弦乐、打击乐和银环步子一致起来，再转豫西慢二八过门，这个节奏很重要，直接影响这段唱的效果。我两手举起盯着乐队和上场的“银环”，由于舞台简陋，我的一举一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我的位置就像赵国安那样指挥，可是赵国安只管乐队和唱腔，我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象热锅上的蚂蚁。多少年我一直纠结：人家剧团上有我这个角色吗？

接下来唱经典唱段：走一道岭来翻一道沟，过门放慢且强音，一直到幕后女声合唱：东山头牛羊……银环在弱拍偷偷加个我字，挪一步我心里头……

正常情况下，我能看到乐队和演员，我发现我们的乐队都十分投入，他们有意识坐的斜一点，看着我，还看着演员的一举一动，终于知道什么是压力山大、配合默契。

我觉得唱腔没问题，把着力点放在乐队和幕后合唱配合，烘托气氛上，从“我往哪里去呀？我往哪里走？”我们格外操心，紧接着幕后男、女声伴唱：朝阳沟，朝阳沟，……，刚才女声伴唱没问题，这次加进男声，增加立体感，我怕男生操蛋，偷懒，而且男生能唱的很少，我放下这边，跑到幕后盯他们，谁不在回去收拾他，到半路看到除了银环都整整齐齐站在幕后，我赶紧又跑回来：我错了，我有点过了，低估了孩子们。

幕后：朝阳沟，朝阳沟，今年又是大丰收……，银环接唱：人也留来地也留……，长过门到1又翻高八度到高音1再下来，肝肠寸断……

我正在组织拖腔的包腔和长过门放慢速度，看到孩子们难过得想揉眼睛，因为他们看到银环哭了。

乐队孩子们瞪大眼睛：她咋真哭了？

这段核心唱段显示银环从下山转变为对朝阳沟的难舍难丢，还有一段强化了这一转变，就是栓宝、银环对唱、轮唱，幕后伴唱，

栓宝上唱：银环同志你且停步，……一直到“新一代要继壮志汗洒高山”幕后伴唱……。

对唱，伴唱、轮唱，虽然轮唱不多，但是分部合唱最难，其次是轮唱，排练几次，这次我一直盯着没有出现瑕疵。

再下来老支书上场唱：全公社检查了跃进规划……，又加上大段对白，使银环思想彻底转变。

杨兰春真是谈心谈话、思想政治工作专家。

近二十场演出都是晚上，这是唯一一场白天，那个年代农村电不正常，白天效果还是好的，高中礼堂代饭厅，那个年代也算好环境，这次彩排＋首演，由于全校同学观看，等于全公社都看了，影响广泛，令人满意。

开始我不同意公演也是没有把握，演出效果出于预料：看到银环最后哭了，群众都感到震撼。

但也有不尽人意之处，由于舞台简陋，就是我在众目睽睽中跑到幕后催合唱，下午李万山老师来要曲谱说：“大家都说：七天学生刚刚学会，王老师不放心，跑去替学生唱。”太冤枉了，我根本没有到幕后。朝阳沟里有许多幕后伴唱，我应当放权，安排个人抓多段幕后伴唱。

好多年后，在油田党校举办领导干部培训，我仍然改不掉事必躬亲、亲力亲为的毛病。

演出十年后的1987年栓宝（毕振刚）和银环（李竹桃）从大连海军政治学院和洛阳师范学院赶到中原油田汇报学习，然而说的还是那天在学校礼堂的仓促首场演出。我说我也体会：让我马上做个专题讲座效果特别好，如果预约一个月后反而效果不好。

前两天（2025年3月）我到广州和李刚（就是拉板胡的光锐，河南省服装行业协会会长）那里旅游，哪也没去，就讨论：48年前在高中礼堂演出朝阳沟，银环哭了，他又拉板胡，琢磨到底泪点在哪？

下午有关老师开会，杜校长、蒋校长给每个抓朝阳沟排练的老师发了一小包花椒，作为春节礼品，说已经安排十多场演出，明天回一次家，马上回来进行春节前的朝阳沟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