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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恋（小说）
作者：魏川
一九八四年的深秋，我通知刘兰能否会面，谈谈高中毕业后这几年来的想法，可通知里边仅仅只写了“想法”再也没有别的，去了怎么谈呢！这些暂不管，还是先去她家，或许有更巧妙题。
天下着小雨，我打着雨伞，踏着泥泞的马路，迈着铿锵的步子，走过邻村二里，刚到她家门前，正巧遇上刘兰与一个姑娘走出院门，“我打算去你那里，快到屋里来吧！”刘兰还是照学生时代的快腔口招呼道。这时我松了口气，随她走进屋子，她向父亲介绍“爸，这是我在初中时的同学，好久不见了，我们坐坐。”我问刘兰的父亲“身体好，农活忙碌吧？”寒喧之后，刘兰借口给我取水，要我到她的房间里去，“坐吧！我家庭条人件差，委曲你了”，刘兰一边说，一边坐在对面的那台旧缝纫机旁边。
“这几年你在家里做些什么？”刘兰问。
“责任制刚刚开始，挺算忙碌的！有点时间就被读书占用了。”
“听别人说，你在搞文学，毅力很大，我衷心祝愿你早日成功，早日成材！”刘兰在赞成我、佩服我，而且能从她那坚强的语调里得到证实。
我沉默了，无限地沉默……，我觉得十分内疚，几乎一切空气都被凝固、冻结……
“事业面前需要坚强的勇士，没有毅力的人是难以取得成绩的。”我叹了一口气，一切苦闷聚结在心底，只能用这一句表达了。
刘兰似乎看见我恐惶苦闷的心田，她立即拐过话题，“还是谈谈过去，谈谈学生时期吧！”
这一拐弯，我的心有点平静松驰了，“搞文学”，不错，是在搞文学，可是一九八一年高中毕业到八四年这整整两年来的成绩甚微，由于缺少生活的积累和写作经验，一味地写呀写呀！成功的作品寥寥无几，我非常惭愧、苦闷，而且脸上烧烫烫地。
“初中那几年过得真快呀！”她有意打开话题。
“是呀！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我说。
“初中班的岁月，真是令人陶醉难忘。那时，我坐在你的桌前常常与你商讨学习上的难题，我很敬佩你的那种克服困难的毅力和对待同学的热情精神。”刘兰甜甜地说。
“那时候，你对我帮助很大，我很感激！”
“七九年初中毕业，我去上楼观中学（高中）高一四班后，邻坐的同学都很生疏，而且有些男同学性格粗陋，语言低俗，有了难题，就不象初中的的情形了，可以随时转身与你请教，共同讨论。与你分手，我感到一种空虚和寂寞，在班里而且感到很拘束。”刘兰的回忆，真象诉苦。
这是诉苦吗？不是单纯的，这是向我表白，向我诉说环境的不幸。她觉得我们的分手似乎是不应该的。
“高一刚刚读完，我母亲就生病了，因高血压卧床不起，导致全身瘫痪，使我不得不放弃学业！”刘兰深感惋惜。
“后来你……”我不知所云。
“后来，我就回家侍候母亲了，爸爸也是这个意思，我只有这样做了。”刘兰深沉地说着，这似乎又是一个不应分手的机会。
“那时候，你的命运够苦的！”我安慰她说。
“是呀！我那时只有十七岁，也不知道是怎样熬过苦难的！”她的微笑里有些自豪。
“后来呢？”
“后来，母亲因病治疗无效，不久就离开人世了，母亲去逝后，爸爸就催促我，催促我……”她苦笑着不好意思说下去。
我足以猜到七八成了，“是催你找对象么？”
“你说对了”她噗噗一笑，接着说：“爸爸诚实厚道，为人耿直，他老人家常常劝戒我，找一个进取心强，十分稳重的人，要懂得生活，懂得做人！”
这时候，我的心紧紧地拧在一起，提得高高地。
“对呀！老人家的话是生话的经验，是他饱经世故的忠告，我很赞成你父亲的看法！”
我清楚地感到刘兰的心在向我靠拢靠近，热血在周身运行，心儿在“呯呯”跳动。
“我在家常给我父亲说起你，说起你的为人，沉着少言，上进好学的学习精神，再加上你男子汉的魄力……”她深沉地说着，“可是今年四月，父亲到处为我张罗对象，张三的傲慢、李四的张狂、王五的游手好闲，这简直是看人谱、翻档案呢！”刘兰有点发火。
“古人云：三思而后行，遇事要冷静、沉着。”我劝慰道。
“你父亲是什么态度？”
“他老人家常说，我侍候母亲不怕脏累，这几年叫我受苦了，母亲已经去世，我已长大成人，该嫁人了，还说什么：官凭印，虎凭山。女人凭的男子汉！”她唤了口气，叹息到：“在介绍人的督促和父亲的规劝下，我不得不答应和一个暴发户李刚订下了婚约……”
沉默，持久的沉默……
这时候，天色暗淡了，凄凉地秋风无情地吹打着院子里枯黄的树叶，一个劲地唰唰作响，一群儿童撞进院子，叽叽喳喳地抢着、捡着地上落着的梧桐子，我转身透过窗口看过去，不，这是他们，这是天真烂漫的一代新生儿童，正在沐浴着新时期的秋风茁壮成长，而我呢，还有什么？我陷入沉思。
我打破僵局，“刘兰你的态度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以抗拒呀！”
“我觉得父亲和介绍人的规劝是不无道理的。人生在世吃吃穿穿，住房三间，就足够了，我还能干点什么，还能像你那样去干一番大事业？”刘兰很悲观地说着。
刘兰朴素的衣着，中等个儿，微胖的身材，长长的发辫，圆圆的脸庞，秀气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觉得一阵惶恐不安，刘兰变了，这几年艰难的生活把她推向一个令人可悲可怕地深渊，而她对未来还有什么想法和感受呢？还有什么可谈呢？
夜暮已经降临了，房间里的光线更加黯淡了，我伸出手腕看看表，已是六点一刻了。
“刘兰，今天就谈到这里，打扰你半天了。”我起身边说，边向屋外迈着沉重、疲惫的步子走出房门，院子里儿童跑得精光，连一个影儿也没有了，似乎刚才的童声不曾有过一般，地面上留着许多树叶被微风拂动着。翻来覆去。
走出深深的院门，天色更加黯淡了。街面上静静地，人们各自在家里吃饭，或者歇息了，我感到一阵寒凉，一阵头痛……我茫然地向家里走着，径直地走着，连刘兰什么时候送行、告别也不知道……
———1985年9月起草，2025年仲春订稿，于桃花山
（注：文中图片来自作者）
作者简历：魏川，筆名桃花山人。《中国逻辑与写作函授大学》毕业。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书法家协会会员、咸阳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一九六二年生于西安周至楼观。擅长诗词、散文、小说、杂文创作，见报百十余篇，同时对中国书法情有独钟，遍临张旭、怀素、孙过庭、于右任近五十载，筆耕不辍，自成一家，专研奋勉，从此走出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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