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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第四十六章、
把小李村变成滑雪村
高见岭坚持要走卢开福也不拦着,因为他要和那两个外国人玩换伴的游戏,他知道这书呆子放不开,别看他有情妇。苏晓也明白卢开福的用意,她跟过许多男人却从不玩“双飞”,这已经违法,与多人游戏是重罪,她决不参与,却不能叫走岳秀,这丫头跟定了那老头已经没了原则。苏晓就和高见岭上了出租车说:“老卢啥都懂,就是不往好了做。”
高见岭说:“他早晚不等。”这是半句话,下半句是:“早晚犯事儿”。
司机问:“你们去哪儿?”
高见岭说:“临河。”
这是个大单,司机说:“好嘞,二位戴好口罩。”
已经是晚上九点,大概得走一个多小时,苏晓本来想和高见岭在邢台住宾馆,知道他急着回临河只好陪着他,说:“老卢原来是苦出身,怎么会变成这样?”
高见岭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原以为穷人家的孩子有艰苦奋斗的底子,当官后会保持劳动人民本色,现在看来穷人得势比富人更贪婪,因为穷怕了;他原以为读书人的道德水平比没文化的人高,因为知识教人向上,现在看来他们比没文化的人更虚伪、更狡猾、也更会在搞腐败上创新。高见岭问:“你如果在台上,有实权,会怎么样?”
苏晓想,她如果是某地的女长官第一件事就是“扫黄”,尽管她曾经是“黄色娘子军”的一员,这东西让妇女丧失良知,让男人道德败坏,但对真心相爱的男女情人她会暗中保护,因为好的男人和女人资源有限,从保护人种的角度就应当一夫多妻,比如身边这个男人,她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分享,可是那个人不会同意。苏晓问:“假如工地什么事情都是你一支笔,你会怎么样?”
这就是那句话:“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中国官场腐败的根源就在于执政党不受制衡——没竞争对手,和不接受公开监督——民主党派和官媒是摆设、公检法归他们领导不能独立执法,民众是弱势群体也不能发挥作用。上面知道吗?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做?因为会伤到自己人,他们分布于国家的各个重要部门,会动摇国本。高见岭说:“多吃多占和给亲友们提供点方便我会,损公肥私以至于造成质量问题我不会。”心里说:“也不一定。”
苏晓笑了,说:“就你这消费水平,比民工强不了多少。”她在想自己,她的高中学习成绩很好,本来应当上大学,那会是另一条道路,参加工作、结婚生子,现在孩子都上中学了,也会永远忠诚丈夫;她却走上了当歌手的路,一心成名就被钱色诱惑,混迹江湖最后下海,她说:“我有权就坚决扫黄。”
高见岭感到很惊讶,这是悖论:好孩子想学坏,这才能做人上人;坏孩子想学好,这才能做人上人;官场有坏的好官,欢场有好的坏人;改过的坏人从可能从此做善事,就像河南的“某东来”;学坏的好人可能从此做恶事,就像卢开福,这世道真看不清。
车到临河县,苏晓本来想让高见岭住公司给她租的公寓,他们在那里有过三个月的夫妻生活,高见岭说:“师傅,去小李庄。”她只有依着他,
车到小李庄,已经是晚上十点,李志和家已经熄了灯并且院门紧锁,高见岭说:“师傅,去泜河工地。”工棚很冷,苏晓的脚上长了冻疮又痒又痛,可她不想跟车回去,谁让她是他的女人?
他们来到工地,更夫说:“是高总?你们咋这么晚还回来?我这就生火。”高见岭说:“冒烟没法睡觉,我们有电褥子。”
他们来到自己的宿舍,铁皮炉一天没生火屋里冷得像冰窖,他们就插上电褥子一颠一倒睡——这是人们在冰天雪地的野外过夜经常用的方式,最好是一男一女,戴着棉帽把对方的脚放在自己腋下,用手压紧自己这一头的被子,就会形成一个严实的睡袋,靠双方的体温就会暖和起来,可没有哪对男女这样做能受得了,除了是夫妻或情人。
苏晓说:“不许放屁。”
高见岭就用嘴巴来了一个:“不……”
苏晓亲了一口高见岭的脚说:“真臭,还有脚气。”
高见岭亲了一口苏晓的脚说:“真香,还细粉儿。”
他们同时在心里说:“这才是患难之交啊。”
第二天中午李志和在他家的餐厅摆了牛羊肉火锅给高见岭、苏晓接风,他家祖孙三个都在还请了村里各姓氏的当家人,坐满了十人座的桌子,李志和用一两的玻璃杯给大家满上酒说:“今天非年、非节、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我请各位是要表达对高博的感谢,感谢他为咱们村的泜河项目推了五千万。”
大家笑,说:“真的假的?推了五千万还感谢?”
李志和说:“是啊,高博说不用钱就能建滑雪场。”
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高见岭说:“那傻事是我干的。”
苏晓说:“高博没说不用钱,说用很少的钱也能办滑雪场。”
有人说:“咱们不是把挣得钱都投到了滑雪场?有一千多万。”
李志和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第二杯,说:“我一口干你们随意。我还得感谢高博,哎,高博,刘书记答应给咱们投一千万,这回你不会再推了吧?”
这才是老李请大家的目的,庆祝县政府救场,高见岭高兴道:“有这一千万就够了,咱们真能跟市里的滑雪场一争高下。”
李志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各位乡亲,说真话,咱们高博对冰雪比那两个国际冰雪运动员都懂,也比大多数中国人懂,你们可能也好久没玩雪了,大家呱几呱几,请他再讲讲滑雪。”
大家一齐鼓掌。
高见岭以为和李志和见面会挨骂,他急着赶回来就为了承受这个,
毕竟是他放弃了那五千万,没想到这人这么大度,这么善意,说:“滑雪这东西说来话长,不如一会儿咱们就泼个冰场让孩子们玩。”
大家说:“好啊,全中国哪个村有滑雪场?以后咱们村就是滑雪村。”
李志和赞成,诚心诚意道:“高博小时候的滑雪故事真好,你们听他讲讲他的滑雪故事,我听了感觉我小时候算白活。”
高见岭摸着昨晚被冻着发热的耳朵,说:“哪我就给你们讲讲我们小时候干得坏事儿?”
大家又鼓掌,说:“这个好,这个比滑雪好。”
高见岭说:“现在是暖冬,很少下雪,前几天下的一场雪不到半天就化了,为了便于你们进入情境,我先给你们念一首伟大诗人的诗。”说完憋住笑,看着大家,有人说:“你念,你念。”他说:“我们一起去尿尿,你尿了一条线,我尿了一个坑。”
大家笑,知道诗里有个女人,也有个男人,说:“贾浅浅是谁?这是诗吗?”
大李说:“高博,您真够坏的。”
小李说:“这是贾平凹之女贾浅浅的诗,《雪天》,真是一首旷世奇作,一个雪字都没写却写出了雪景。我来和一首:我们一起去尿尿,我顺着风,尿得很远。你迎着风,呲了一脸。我默默地看着你,你说:农夫山泉,有点甜。”
大家笑,老李嗔怪道:“跟你师傅都学坏了。”
炭火把火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烧酒把每个人都喝冒了汗,老李说:“你们不是说要搞个滑雪村吗?一会儿分头通知各家都取水梢到井沿,跟我去村头泼一条孩子们打出溜滑的百米冰道,我会上山弄回来绞盘,以后你们各家要自做爬犁,出村下坡坐爬犁,回村上坡用绞盘把爬犁拉上来,拍视频放到网上,欢迎城里人来咱们村坐爬犁,在湖面滑野雪溜野冰。”
大家无不赞成,说:“咱们村真就成了滑雪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