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变迁

青铜 / 文

我懵懵懂懂的阅读记忆，最早停留在当年课堂早读时背诵“老三篇”，以及在玻璃橱窗前浏览各类报纸，像报载的“九号公路大捷”的记忆，就定格在九岁左右，而之前读过什么，我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年，我在安徽宿松县实验小学读三年级，放学后路过县邮政局，总会驻足阅报栏前，浏览玻璃橱窗里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安徽日报》和《参考消息》等报纸。周日不上学了，我就到家旁边的人民旅社阅报栏踟蹰逗留，或阅读报纸标题，或与小伙伴们绕着玻璃橱窗追逐嬉闹。虽然很多字都不认识，但喜欢感受这种囫囵呑枣的阅读氛围。

那是个信息传播匮乏的年代，家家都没有电视机，更甭提有手机了，想获取知识，只能靠听广播，阅报纸，读书籍。可普通人家是不会订报纸的，想阅读，最方便的方式就是阅读公共阅报栏了。

“九号公路大捷”是指1971年二、三月间，越南人民军和老挝人民军在越老边境的九号公路上，利用复杂地形和游击战术，打败美国侵略者和南越伪军的五次著名战斗。大捷维护了“胡志明小道”的运输路网，成为越南战争的关键转折点之一。美帝的溃败被全球媒体连续报道，因而引起世人关注。

时光如白驹过隙，半个世纪之后，人类进入AI新时代，人工智能如同狂飙突进的洪流，涌进人们的生活，改变了每个人的生存方式！从设置闹钟，到查阅资料，只需口授关键词就解决问题了。AI技术的深度应用，为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无限可能。就阅读与创作的螺旋式上升而言，如果说第一层级是纸质阅读和手写创作，第二层级是电子阅读和电脑创作，那么第三层级就是AI时代的新阅读和新创作了。

今年春节前后，DeepSeek作为AI技术应用中最受欢迎的软件，从天而降，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人们极大关注。正月十五之后的一次朋友聚会上，大家谈论的热点话题就是DeepSeek的运用。

高小妹简述了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背后的故事，称这个跟她年龄相仿的“85”后理工男，而立之年就搞起了幻方科技。我插话逗趣说，当年我们只会玩魔方。老战友董文进也赞叹道，十年磨一剑，青年梁文锋让中国AI由跟随者变成了领跑者，真是历史性的跨越。王亿安大哥说，我们七十岁以上的人就注重大健康啦，我一输入血压血糖咨询，对话框就出现许多数据指标，提出降压控糖建议，比如饮食、运动、睡眠、服药等等，挺有意思。而搞养生保健的大妹香荷则说，我还交叉看豆包呢，发送图片和输入数据，进行健康咨询，形成豆包日报，相当不错。

关注文学与历史、注重阅读和创作的我，又提起初涉阅读时的“九号公路大捷”。同代人董文进也如数家珍地谈起当时的阅读印象，讲起了战役的时代背景、发生过程，以及美军和南越军发动“兰山719行动”，以溃败与撤退收场的当年记忆。

我在DeepSeek搜索对话框里输入了“九号公路大捷”关键词，一瞬间，手机屏幕现出一长串记述这一遥远战例的场景文字，比如溪万伏击战、恰基战斗、723高地激战和班东大捷等，还有争议与评价的分析判断，跟董文进讲述的八九不离十。

想想在春节后这十多天时间里，我对AI技术和DeepSeek的认知，由懵懂模糊到初步入门，也经历了一个短暂的曲折变化过程。最初，我对DeepSeek的横空出世，喜不自禁。之前在百度上下载过AI万能写作、豆包、百度AI+小程序等，但有某个模型在进行一些简单的免费提问与回复之后，就让我开通VIP模式，每月交费一角钱，让我产生了抵触情绪。

而春节期间，对DeepSeek的操作运用，无论上微信，还是登QQ，无论在网友群，还是在朋友圈，都是空前的，作家们有用它体验写小说散文、作诗词曲赋的，有用它阅读经典、搜索资料的，更多的是用它对自己的作品进行点评的，人们纷纷为AI智能技术的突飞猛进击节欢呼，赞誉有加。

我在手忙脚乱中，没有下载成功DeepSeek的正版程序，就打电话给在深圳金融业从事炒股，房地产业涉足售房的小弟，咨询DeepSeek的正确使用。小弟回复说，这一次AI的发展速度让人眼花缭乱，DeepSeek凭借低成本和高效率的技术优势，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撼动了整个美股市场，更像一场没有预警的暴风雨，迅速席卷了全球金融市场。看来小弟对DeepSeek的亮睛爆棚非常敏感，迅速地把最新的AI大模型引入到自己的日常业务之中。小弟说，一定要下载具有蓝色鲸鱼标识logo的正版软件，可以进入深度阅读和网络搜询等等。我一下子领悟到，从华为手机应用软件中去下载。

我迅速让DeepSeek的深度思考程序评价我创作的长篇军事纪实文学《1955共和国将帅大授衔》。不到一分钟，在对话框里一下子罗列出来了该书的历史价值、人物刻画、叙事风格、主题思想、不足之处、总结等，并提示搜索到49个网页。接着，我又趁热打铁搜索“阅读世界名著《弗兰德公路》的经典片断”，DeepSeek用时26秒就写出了五段评价之语，尔后再列出五个经典场景，包括片断特点、文学手法等，最后总结为“诗画交织的战争史诗”。我真没想到人机对话如此之快，评述相当准确，顿时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

回忆起我的纸质阅读时光，则像一场马拉松。1973年，我上小学五年级，跟同学方浩奇、刘幸华、刘金祥、姚国武、洪志敏去“偷”新华书店仓库里变成“四旧”“封资修”的连环画、小说。其实，库房没有上锁，看门的老师傅睁一眼闭一眼，让我们每次“拿”几本。经过一两个月，我们各自积累了《舞台姐妹》《铁道游击队》《兵临城下》《苦菜花》《红与黑》《青春之歌》《刘志丹》等。1977年，我上高中一年级，和王智翔、徐仁、夏柳平等同学传看流传较广的“手抄本”小说《第二次握手》《一双绣花鞋》《梅花党》，被老师点名批评。1980年上蚌埠军校时，我在课休时间到学员队会议室、学员大队阅览室读报、看书、翻杂志。1983年，我毕业分配到北京后，利用周日休息时间到全国最长的王府井橱窗阅报廊前浏览各地的报纸。1987年，我到万寿路、翠微路、西单、东四等新华书店，挤坐在书架下看莫言的《红高粱》、王安忆的《小鲍庄》，看军史专家尹家民、董保存写的开国将领传。1993年，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第五届文学系就读，既上不了互联网，也没有手机，经常在课余时间去逛海淀图书城，购买了不少中国古典名著、世界文学名著和中国当代作家的小说散文诗歌。后来，我又到国家图书馆办了借书证和阅读证，在第一、二借阅室借书，在大型阅览室看书，很安静、很神秘、很庄重。

我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就读期间，在图书馆读了许多中外名著，也开始了文学创作的起步。没想到而今AI技术的不断迭代更新，深度学习能力持续增强，导致AI的创作边界无限扩大，给我也带来了挑战。跨入21世纪时，有QQ了，又有微信了，电子化产品开始盛行，新浪、网易、搜狐、谷歌、腾讯、百度等等，不断涌现，逐步升级，我跟随潮流，进行电子阅读和电脑写作，几乎很少用钢笔写字和创作了。但20多年来，传统与创新并存，我家里仍订有《北京晚报》《参考消息》；闪查秒出与手动翻阅同在，我还时常在书房翻阅《红楼梦》《喧哗与骚动》。

二月二龙抬头，我又打微信电话给小弟说，DeepSeek的确名不虚传，小弟回答道，DeepSeek的崛起，直接砍掉了像英伟达、台积电、阿斯麦等等品牌大佬的雄厚根基。一下子把AI技术这项“贵族的游戏”引入寻常百姓家，使“普通网虫”也能用得起、玩得转。

我说，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无论纸质阅读，还是DeepSeek阅读，但阅读依旧是获得知识的重要途径。王亿安说，我们一辈子都喜爱阅读。董文进说，阅读可以开拓视野，增长见识，洞见心灵。我说，阅读可以促进思考，学会质疑。

新时代的阅读变迁，似乎只是人世间的一瞬，几千年流传下来传统的阅读，有了极为深刻的变化。从靠铅字印刷到电子排版的纸质阅读，再到指尖划屏阅读。人们的阅读方式在悄然改变着。但纸质阅读并不会消失，而且永远不会消失。未来的阅读将是一个多元化的阅读。我在今天碎片化阅读的时候，依旧忘却不了，我儿童时的阅读时光，因为那一本本书脊的弯折处，深藏着代代相传的温度。

作者简介

青铜，本名欧阳青，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第五届文学系。在《作家》《雨花》《大家》《清明》《中国作家》《解放军文艺》等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若干，在《北京最美三部曲》中均有散文登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