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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高见岭把第二次来临河寻找石根花的情况用越洋电话跟夏青说了，夏青说：“看来这是我大师兄设计好的。你不是认识那边的特警大队大队长吗？能不能通过他去探监？听听他怎么说，如果他真心把那辆车给咱们，就得把车的手续给咱们，不给咱们也没关系，让他叫人把车开走，咱们不贪他的便宜也不担那份风险。”
夏青在这些方面始终比高见岭聪明，高见岭说：“咱们俩分居这么久了，你是想我过去找你还是你回来？”他这是真心话，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苏晓，因为苏晓对他实在好，即使在经济上已经不依靠他还对他好，他直接提出分手开不了口，就只能借出国狠下这条心。
“那两个孩子再有两年就18岁了，按照美国的法律他们已经成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再需要监护人。洪丹青已经办了信托，会有专业教师、保姆和管家照顾他们，就不再需要我了。我就再在美国呆两年，算挣一份工资，也照顾一下女儿。你在那边不也有一份工资？就每年飞来看我一次，也了解一下美国的社会制度和生活环境，再决定咱们在哪边养老。”
这进一步看出了洪丹青的精明和夏青的果断，高见岭说“那我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办好过去看你。哎，你舍得离开那边富人区的别墅吗？”
“人天性好逸恶劳，我怕住惯了就住不了平民的房子了。”
高见岭听出她有点无奈，说：“我现在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人还好，地和房子便宜，你不是想建个世外桃园吗？你把你那边的别墅拍给我，我在这边给你建一个。”
夏青在电话那边高兴得跳了起来：“你那边真那么好？建一栋带院子的别墅得多少钱？产权怎么办？中国不让城里人在农村建房。”
高见岭说完就后悔了，夏青如果来这边，苏晓能容她她决不能容苏晓，说：“那得看多大的房子、什么标准、我管着工地建造成本没多少，就怕不让建。”
夏青沉思了一下，说：“我有办法了，就以办企业的名义，比如把你说的石粉通过‘翻模’加工成雕塑，既治理了采矿遗迹还把当地的石匠和大量毕业找不到工作的美术生用了起来，咱们的别墅就是工厂的办公楼就合法了，它没产权却能跟厂子一块卖，就等于有了产权。”
这办法真行，可还是会闹出大笑话，即使苏晓离开当地人也知道他们俩的糗事，这就坏了，他说：“那就等你回来看了再说。”
北京北奥体育项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第一笔款三亿人民币已经到账，只有等到那边派出的负责工程的副总经理董洪生这笔钱才能动，他们就每天都在盼望。可此人一到工地就说：“高博、二位李总、苏总岳总，规划和现场我都看了，你们说咱们做户外运动主题公园行吗？”
这是个做事严谨的人，老李总说：“噢，做规划前我们做过论证，你们党总是知道的；为了稳妥我们可以先做河道治理和种植——国家是有钱的；项目先上滑雪，我们也在争取国家对冬奥会的投资。”
董总笑笑，看出他对这一行很懂，说：“我接到的指示：三个亿得等到县政府的五千万和卢会长要来做滑雪场的钱才让动。”
还有这种事情？岳秀一听就急了，把抹得漂白的小脸一拉说：“这三个亿是老卢给你们弄的，后边还有七个亿；县政府的五千万是扣留洪丹青的赃款，我们没指望；您不让动？我给老卢打电话。”
董总又笑笑，说：“我们投资这个项目的钱是银行贷款，虽然是卢会长的关系也要有抵押物，还不上他们不会找卢会长，会找我们。”
理是这么个理，可“北奥”为何不早说？钱到手才说岂不是耍流氓？还是这是老卢的圈套？给这个项目开了一张空头支票？这就是做小姐这行业的风险，岳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问苏晓：“姐，你看怎么办？”
苏晓别看闯荡江湖多年，也没经历过这种事，问高见岭：“老高，你看怎么办？”
高见岭这方面的事情倒是见过很多，“北奥”还算不错，划过来三个亿，多少投资商跟政府签了合同上了招商会和新闻都不履行？这就是中国企业的诚信。他说：“董总，如果这是党总的意思就可能是卢会长的意思，我们就不强求了。”
老李总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说：“对，没有你们的臭鸡子我们一样做槽子糕。”
这话够粗鲁的，高见岭说：“可是按照公司法和我们在工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你们不让我们动这笔钱，你们也不能动这笔钱，您说呢？”
董总是有备而来的，又笑笑，说：“我们可以让这笔钱在这家公司的账上趴五年，大不了损失点利息，到期就还银行。”
高见岭看看老李总，说：“这就是不能花的百万英镑，您已经帮我们的忙了。”
董总担心道：“您不会拿它抵押贷款吧？这可不行。”
高见岭又看看老李总：“肯定不会，您可以安排人看着。”
董总把话拉回来说：“这笔钱也不是不能动，比如咱们在这块地上做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项目，当然，也可以搭上点羊肉。”
这就是北京的大型国企？老李总听明白了，说：“您可以撤资，挂羊头卖狗肉我们会。”
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尴尬，这是双方都没想到的，苏晓打圆场道：“董总，临河的驴肉不错，咱们换个地方聊？”
董总看看表，说：“中午刘书记请我吃饭，想让我们再给县里投点资。”就和大家作偮告别。
老李总带着公司的主要成员到邻村的一家小饭店吃驴肉，好像办成了值得庆贺的大事。这家小饭店又偏僻又不干净价格也不低，没营业执照、没卫生许可证、没从业人员健康证明生意却挺好，当然税也不用上，因为有当地政府的关系，这就是中国经济。
高见岭要了一瓶老村长酒给老李总倒上，说：“老哥，您真想挂羊头卖狗肉卖狗肉呀？”
老李总尝了一口，说：“不错。”给苏晓倒上，说：“穷则思变，我也是没办法。”
岳秀还没过了那股劲儿，说：“我想去北京找老卢。”
老李总最了解老男人，拍拍岳秀的肩说：“孩子，你就算遇上好人了，不要为这件事再找他了。”
岳秀说：“您真想把那三个亿退回去？”
老李总没回答，又对苏晓说：“孩子，你也遇上了好人，咱们都遇上了好人，就是高博。咱们既然在一个公司，就是一家人，今后就都跟着高博干。”
这太让高见岭惭愧了，他想把苏晓甩了也不想深度参与这个项目，说：“跟我干？您刚才说您想挂羊头卖狗肉怎么挂？”
老李总和大家碰了一下杯，说：“做变相房地产，你跟你媳妇说的话我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