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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第三十四章、寻找石根花
那辆车总得卖、那辆车里的保险箱总得打开，有个绕不开的人就是石根花，因为车主是她，可高见岭不想回临河找她，怕回去就回不来，就又给老李书记打电话。
“李哥，您那边工地怎么样啊？”
“我们这边只能小的喽干着，好在能挖沙卖钱了，可大的工程修堤呀围堰呀，建筑、市政、园林还得招投标，你说这招投标合理吗？这个工程县委刘书记一个人说了算，连分管和副县长和局长都没权，这阵子可把她给忙坏了，省市领导都给她打电话要工程，她答应不好不答应也不好，就只能招投标。”
这就是目前中国政府的特点——凡事都一把手说了算，他们一方面对下面的人不放心，也因为这即是权也是利，就生生把自己弄成了高危职业。高见岭说：“你们的项目太大——三个亿以上，搞招投标是对的，就怕只是做做样子。哎，石根花你给我找没有？我有要事找她。”
“啥要事啊？你想给我们村当倒插门女婿咋地？”
对方可能知道事情的重要故意跟他打哈哈，却暴露了一条线索：石根花是个单身女人，高见岭拿他没办法，说：“李哥，我可把你当好大哥。”就撂了电话。
高见岭每天都会到那辆豪车里坐坐，开出去兜一圈风，真拉风真费油也真使不起。他想尽了办法要打开那保险箱，可那保险箱设计的初衷就是不让人打开，用了最高等级的保险技术，他就又给大李打电话。
“长青，你们村项目的招投标进行得怎么样了？”
“嗨，别提了，我们正忙着组建公司，弄得焦头烂额。”
“组建啥公司啊？泜河项目公司不是已经成立了吗？法人代表是你爹。”
“我爹不带我玩，我们就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入他的股，我、白、屠我们仨入资五千万，比村里的股份大，就有话语权。”
看来李长青还是离不开那两个人，高见岭说：“您能出多少钱？白志刚出的钱是县里欠洪丹青的钱，通过他办手续，严格地说不能算他出资，他也不能算债权人；屠百业也只能出点小钱，他一向花小钱办大事。”
“这个项目很好，我们能拉别人投资。”
“您要是能帮我找个人，我就入你们一股。”高见岭想得是把车里的一千万美元投给这个项目。
李长青笑了，说：“我知道您想找石根花，她是洪丹青的亲戚，她上场就没我们事儿了，我不给您找。”
这家人怎么这样？却又暴露出一条线索，石根花在某种场合能代表洪丹青，只是没到关键时刻没出现。高见岭说：“您最好别跟那两个人混，那项目有您老子和儿子参与就行了。”就撂了电话。
高见岭又想到了新上任的村支书小李，这孩子比他父亲、祖父单纯得多，和他天天有微信，就打过去电话说：“万山，你那儿怎么样？你能给我找一个人吗？一个叫‘石根花’的女同志。”
“石根花啊？她就在我们村，我爷爷不让我告诉你。”李万山说。
他爷爷这不是恶作剧吗？高见岭恳切道：“孩子，这件事对你无所谓对我挺重要，你问我的事情我无不告诉你，我问你的事情你也得告诉我，要不你问我事情我也不告诉你了。”
“高爷，啥事情这么重要啊？跟我做交易？”
高见岭不能告诉他实情，说：“也没什么重要的，要不我让苏晓找她。”
李万山嘻嘻笑，说：“石根花不叫石根花，我苏姐跟她天天见都不知道她就是石根花。”
这就等于告诉了石根花是谁，只要给苏晓打电话，知道她天天跟谁在一起就得了，高见岭假装生气道：“这点事儿你都不替我办我不跟你来往了。”就撂了电话，却又不好意思给苏晓打电话，他们俩并没绝交却不再有来往，都心照不宣，联系她得另找理由。
夏青每天都会来电话问车和保险箱的事情，她基本把这件事想明白了，说：“老公，洪丹青出事前把五百万的汽车交给咱们就因为这辆车不是他的名，没入他公司的账，他和咱们俩和车主的关系一般，公安部门就查不到这辆车。”
这是洪丹青当时的解释，高见岭说：“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也因为他的案子太大——几百亿，顶多不判死刑判无期，无期倒是可能改有期，出狱人也老得不行 车也报废了，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你想过没有？他可以把那辆车随便给哪个政治靠山——他认识好多红二代和官员，为什么不给他给咱们？”
这事情高见岭想过，说：“因为你师兄喜欢你。”
“就因为车里有他藏的钱，他可能藏过多笔钱，狡兔三窟，这是他预备给自己洗罪或出狱用的。”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说车子是咱们的——这是给了咱们那笔钱的保管费，却不让咱们卖车，一卖车就得动那笔钱，这才让它属于石根花。他又说那笔钱说不定那天会有人来取，让咱们不要惊慌这是他的安排，也就是不让咱们对那笔钱有非分之想。”
“你师兄的脑子可不一般。”
“也就是说，咱们俩有窝赃罪却可能啥都捞不着。”
高见岭和夏青是经常给人做事不要钱的，这得是朋友还得事先讲好了，可这件事除外，他们俩已经把那辆车和车里的钱当他们的财产。高见岭问：“你想怎么办？”
“做人真不能有贪念，既然洪丹青把那辆车给了咱们，你不如直接找石根花和她把话挑明了，给她五十万，车归咱们，她一个农村妇女肯定认钱不认车，你就把车办到你名下。”
高见岭有点感动，关键时刻还得是她媳妇，问：“那车里的钱怎么办？”
“只要车在咱们手，钱就在咱们手，就走一步再说。”
夏青社会经验不多却比高见岭有头脑，高见岭说：“那我就再去一趟临河。”
“你不能开那辆车，别被他们扣下。”
高见岭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