砥砺风节的岁月（4）

      文/师存保

在政治运动频繁的年代，稍微有点棱角的人，不屑圆滑，有点较真，或不善于保护自己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政治运动的牺牲品。郭清臣在那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就扮演过这样的尴尬角色。虽然政治气候变化了，但人的性格要想完全改变，就不那么容易了。

郭清臣尽管遭受过挫折，但他没有遗憾，没有沉沦，更没有倒下。他有一种刚毅倔强，永不懈怠的精神，总会砥砺前行。被撤了队长不到半年时间，大队为了完成各生产队之间一些共同的公共设施和集体事业的建设，专门抽调了一支队伍，成立了一个能打硬仗的专业队，就像那种完成特殊任务的专门小分队一样。可是让谁去当这个专业队长？谁有完成这个特殊任务的能力？谁又能领导了这样一帮人？大伙挑来比去，不约而同把目光盯上了郭清臣，认为他有这个能力，只有他能管好这些人，干好这个事。

于是，清臣就当上了专业队的队长。他和别的人不一样，他那种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敢打硬仗的精神没有被打垮，仍然是敢啃硬骨头。他带领大家修了大队门前的主干道，建起了砖瓦窑、猪场等，队办企业从无到有。不知道的人还说，不就是修条路、建个猪场嘛，谁干不了！其实，换了别人还真的干不好。不是活难干，而是各生产队之间的矛盾不好协调，占地、毁物、出人、利益平衡等问题很棘手。清臣硬是凭着他的精明，凭着一股韧劲、硬劲、拼劲，搬掉了一道道障碍，啃下了一块块硬骨头。

改革开放后，村里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他家7口人，承包集体土地35亩。由于土地分散经营，责任田被分割的支离破碎，大集体时的拖拉机没法用了。农民们都是几家结合起来，合用一套牛耕田播种。清臣总嫌和别人合伙用一套牛、或驴犁地速度慢，就贷款买了一头大骡子，单独拉犁耕地，跑得快，犁得深。每每驾着他的那头高大壮实的大骡子，嘶鸣着、奔跑着，带起缕缕尘烟，欢快耕耘在田地里时，郭清臣既洒脱又自信，显得很惬意。村里人对他投来羡慕赞叹的目光。他富有经济头脑，也坚信父亲“人哄地皮地哄肚皮”那句老话，作务庄稼舍得花钱，舍得给地里下肥料。头一年播下的小麦就收了1万余斤，往后许多年，他家小麦总产量一直稳定在1万5千斤上下，是村里靠前的冒尖户。他凭着勤劳的双手和聪明才智，在致富奔小康的路上越走步子越大。

粮食收的多了，他父亲舍不得卖，一个劲往家里存。无奈，他只得专门腾出一眼土窑洞，用水泥硬化了地板，四周窑壁也用水泥硬化了一米多高的围墙，专门存放粮食。不少人家存粮用的还是老瓷瓮，或是用水泥新打的缸子，而清臣却有了专门的库房。他家存粮最多的时候一直稳定在5万近左右，比过去一个生产队还多。清臣脑子活，有时他不吭气引来大客户，瞒着老父亲一卖就是一汽车、两汽车。他给我说，听着很了不起，其实一汽车小麦也卖不了多少钱，因那时的小麦价格太低，开始两毛钱一斤，后来才卖5毛钱一斤。

因之前专业队队长干得漂亮，大队干部又让他官复原职，于1980年重新当上了大队会计股长。稍后又于1984年被群众选举为大队主任。任职期间，他利用原来自己亲手办起的砖瓦窑建起了新学校，购买了拖拉机，办起了磨坊，榨油坊，大队企业从小到大，不断发展，群众生活也如芝麻开花，一节一节往高处窜。再后来，大队按照上级要求，进行土地综合开发，他协调各方关系，统一规划、新开修了各个自然村的通村道路和一些田间道路，为此后的道路硬化打下了坚实基础。完工后干部们坐车观摩时，整车人无不叫好。后来，这些路不断地硬化，从砂砾路、水泥路，一直改造成柏油路，走在平展宽阔的大路上，群众甚是高兴。再后来，当时的老支书郭治明曾说：“要不是当年清臣的坚持，就不会有油路往西这条路，一条路解决了一、二、六三个居民组群众的行路难问题，做庄稼、拉货物方便多了。”

大概是1986年末，村委会换届选举之时，有人节外生枝，说清臣的会计帐目有问题。上级组织人查账时，清臣要求辞去村委会主任，不再参加村主任的竞选。结果帐查完后，还了他的清白，清臣果真是个“清”。出乎意外的却是，发现了别人的一些问题。有人说，清臣对得起他父亲给他起的名字，他是清清正正为集体办事，也是这样做人的。

清臣卸任大队会计股长和村委会主任不久，又挑起了居民组长这个担子。不是上级照顾情绪给安排的，而是村里人一致推举让他干，说他能干了事，能干成事。虽说责任制后居民组长的事不多了，但还必须有这个组长，不然集体的事没人牵头，群众的事没人过问。清臣还是和往常一样，尽心地管着居民组里的事，一直干到2002年，实在是因为他的右半身残疾不能再继续了，才彻底卸下肩负过大大小小、坎坎坷坷30多年的基层干部这副担子。

其实，清臣身上还留着信贷员的差事，一直到2004年才脱离。他是从1994年开始做信贷员的，他头一次当大队会计股长不久，公社信用社就要借调他到信用社工作，因大队离不开没有去成，这次算是成全了他曾经的愿望。他每年的吸收存款量总是全公社最高的，这可不是因为村大人多，村里就有两个信贷点。许多外村的人不惜跑远路，也要找清臣办信贷业务。1996年，他吸收存款超过20万元，下郭村被评为运城地区“百家明星信贷点”，受到总社和行署的表彰，郭清臣在全区信用社经验交流会上做了典型发言。

他担任10年信贷员，吸收存款总量达60多万元。人们说他“常在河边走，就是没湿鞋”，政策观念强，无私心杂念，口碑非常好。一次外村一姓郑的人去他家办信贷业务，临走时不小心将600元现金丢在了他家的沙发上。下午地里干活回来，他见沙发上的钱，知道是上午那人把钱忘拿了。他立即带着那些钱找到那个人，说：“晌午你贷的钱呢？”那人说：“在包里呀。”清臣说：“你到包里找找。”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说：“丢在我家沙发上了，赶紧收起来吧。”那人不住地道谢。还有一次一位姓郭的人把400元现金落在了他家里，清臣发现后立即打电话让他过来取，那人感动地说，我还以为在路上掉了，正准备去找呢！人们都赞扬郭清臣为人正直，品德高尚。

        2024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