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砥砺风节的岁月(3)
文/师存保
(原创 家在山河间 家在山河间
2025年02月23日 08:08 山西)

人常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果然,1973年7月1日,清臣光荣入党。9月,大队领导委其重任,让他回小队当生产队长。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点突然,也有人说出乎意料,都说当个大队会计股长面子大,受苦又少,多风光啊。清臣想,这无疑是对一名新党员的严峻考验,此时的他,心生怯意,有些为难。说大队会计股长和生产队长是全然不同的两种岗位,职责截然不同,生产队长要带头吃苦不说,重要的是天天晌晌要给每个社员派活,你干什么,他干什么,都要因人而异,扬长避短。他从学校回来未及数年,别说庄稼活武艺不全,而此乃全大队最大一个生产队,1400多亩土地,他四角都没有踩遍,又怎能做到因地制宜。队里240多口人,劳动力100余人,人也尚未认全,又怎能做到人尽其才?这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清臣想,生产队是一个大家庭,队长就成了“一家之长”,要承担全队社员的吃喝花费的责任。还要让大伙吃饱、吃好、穿暖,实在是重任在身。当时他落实“最高指示”,走以粮为钢、全面发展的路子。怎么以粮为纲?上任伊始,正值小麦播种季节,他求高人指点,极力扩大优良品种种植面积,加强新技术推广应用。从水、肥、土、管入手,精耕细作,抓好田间管理,土地能量得到释放,庄稼长势喜人,起到了立竿见影之效。第二年小麦总产从往年的八、九万斤,一下突破了14万斤。这骄人的成绩是必然?是偶然?是天助?是努力?是命运?他说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但社员们都说清臣费了心,出了力。紧接着,他又考虑怎样全面发展的事,次年开春,他扩展苗圃面积,秧植、培育了软枣、洋槐、核桃、苹果等苗木,先后嫁接、栽植柿子树三百余株,核桃树四百余株,还搞了一个十余亩大的苹果园,不久都渐渐成了气候。历经几年的打拼,劳动日分红突破每工一元钱,在全县都是靠前的,那时各小队分红都是每工三毛钱左右,群众甚是高兴。
他当队长时,最突出的成绩应该说是修了一个大水池,容水大约一千方左右,水放满后一次可浇10余亩地。这对于一个十年九旱的干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大水池还没有正经发挥作用,就给废弃了。对此,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留恋,也有不甘。在那个年代,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是纯粹的个人努力就能够实现的。但无论怎样,修水池都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是粮食产量“过黄河”“跨长江”的必要措施,正如当时的包队干部老吕说:“群众都要喊清臣万岁了。”
他深信“打铁还要本身硬”。他说,当好队长的关键是以身作则,公道正派,只有做到这两点,说话才有人听。家里人干农活,和大伙一模一样,从没有干轻活的特殊待遇。工作要搞上去,必须得一视同仁,公平合理。分粮食他购了大磅,一人多少斤一下定好秤,按人口一次分完,减少了使用老式称的麻烦,节约了时间,特别是避免了容易出现人情秤的弊端。分红薯他改变了老办法,过称后在地里倒成堆,一口人几堆,两口人几堆,以此类推,放工时按人口随意挑。大家说实际都一样,挑也没必要。看着这都是些不起眼的芝麻小事,但事关每人每户的实际利益。群众说,小事做好了,才算好干部。清臣说,集体化时社员最有意见的是干部搞特殊,照顾三薄的两厚的,只有堵住分配上不公的漏洞,才能调动起社员的积极性。
顺利中总有挫折,此乃事物发展的不二规律。转眼到了1975年,又是一个小麦丰收年。为便于机械化碾打,加快麦收进度,他决定扩展碾麦场地,在不损毁耕地的情况下,把碾麦场边上几个农家的“园园”扩进来。他说,虽然那时正值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高潮时期,但他并没有那样做,说一定要尊重历史,维持现状,尽力维护社员的个人利益。所以他本着不与民争利的原则,动员“园园”的主家,说咱们队下各户“园园”一日不收,你们几家一样还是你的。里边所有树木给你重栽到适宜的地方,保栽保活,少活一株,队下赔给你更大一些的树。在利好政策感召下,大多户都积极配合,碾麦场扩展顺利推进。
但人性的利己或自私不可避免,总有人心里揣着小九九,说词不断,一推二拖。虽然他苦口婆心,推心置腹,但终究还是说服不了,工作受阻。不仅碾麦场扩展未达目的,还节外生枝,产生了一些隔阂。更使人们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又加上当时政治环境的影响,不断有人说他不积极组织参加“小靳庄文化活动”,被指责为“埋头生产,不抓革命,不突出政治”。下乡工作队头头在群众大会上罗列出他所谓的10几条问题,说清臣拿“学大寨运动”压制“小靳庄活动”;纯粹是“唯生产力论”;说他满嘴道理,浑身长刺。还向上级汇报,海写进了县里的《运动简报》。一时间,个别人的利己行为和政治形势的叠加,把郭清臣这位风风火火干事的年轻生产队长推上了尴尬而窘迫的境地。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仍坚持认为抓好生产是职责所在,符合上级政策,符合农事实际,搞“小靳庄文化活动”不能违背农时,贻误生产;不能走形式图热闹,要结合实际,讲求实效。在那个群众大会上,他义正严词、理直气壮地与工作队领导争辩。据说他洋洋洒洒讲了一个多小时,句句实情,针锋相对,弄得会场鸦雀无声。
一连串的事沸沸扬扬了两个多月,最终,他人微言轻,抵不过时势,赢不了上级。终究在1976年的8月底,清臣被撤去了生产队长职务。
队长被撤了,但清臣并不认为自己输了。那时,他情绪有些激动,跑到县里去找县革委会主任,反映驻村工作队长的问题。为什么要找县革委会主任,他说在“农业学大寨”的那个时期,下郭大队是县革委会主任的包点大队。他走进了县革委会主任的办公室,慷慨激昂地反映了情况。而令他想不到的是,几天过去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想,分明是上级护着下级。他情绪几乎升到了极点,整天坐卧不宁,精神都快崩溃了。于是,他要到运城去,找地区的领导,他就不信天下没有个说理的地方。这话一撩出去,工作队急了,县上领导急了,就派了个干部天天盯着他,不让他去地区找领导。可清臣不是个傻人,就在那个干部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跑到了运城。他上了办公楼,进了秘书的办公室,说是张书记走太原开会了。不知道他又想什么法子,打听了几个地方,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便无奈地回来了。清臣给我说这些事的时候,我问他老伴:“你知道他脾气犟,当时也不说劝劝他,让他不要那么冲动,要是弄出事情来就麻烦了。”清臣哽咽着流下了眼泪。他老伴赶紧起身走到轮椅前,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安慰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有啥难受的。”
庆幸的是,没过多久,国家发生了一连串大事。1976年在中国的历史上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年份。伟人逝世。随后“四人帮”垮台,国家政治形势发生重大变化。1977年,正月十五后公社开始整党,下郭大队在王沟生产队举办整党学习班,参加会议有党员干部100多人。有人说,这次整党的主要对象还有郭清臣。有人说那不是“开水烫死猪”吗?人家根本不怕他。据清臣回忆说,那时形势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敢说我是谁谁谁的走卒了。工作队一个姓刘的干部给他说,以前整清臣的那个干部怕清臣给他过不去,用以前的一些不实之词反过来找他的麻烦,给他扣帽子。所以就让他做清臣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在会上说过头的话。清臣给那个姓刘的干部说:“我没有那么小肚鸡肠,只要他姓朱的知道他自己以前做的不对就行了。村里那么多人,谁不知道他姓朱的爱搞无限上纲,仗势欺人,用得着我斤斤计较,火上泼油吗?”
2024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