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艺术里的诗与哲学
——写在左铁小品画册《狗生百态》出版时
文/ 牧夫



       第一次听左铁想出狗之百态的小品画册，是在东直门的一个酒楼上。记得那是甲辰年腊月二十三刚过，我第一次见到了左铁。除和汪兆骞先生是老朋友外，和其他的朋友都是第一次相见。寒暄过后，直奔了主题——左铁受托为汪兆骞先生煌煌七卷本《民国清流》系列图书中的百十位大师们插图的有关讨论。
       之后的闲聊中，左铁先生说起他对小动物的喜爱，尤其是喜欢小狗，也把要出一本狗之百态小品画册的想法说给了大家。那时的我也只是听听，并有了一份心理期许的产生。
       没想到，乙巳年刚过，汪兆骞先生告诉我，左铁的狗之百态画册将要出版了，并要我写点什么。
        为“写点什么”，我静下来，认真地将汪兆骞先生发来的有关左铁的狗之百态图和文字的材料打开。
       左铁给他的小品画册命名《狗生百态》。仅这本小品画册有着深刻文化内涵的书名，就吸引了我。读着左铁的水墨小品《狗生百态》图和题款文字，在震颤中我被感染了。
       被震颤的，是那双“狗眼”。
       被感染的，是那双“狗眼”看世界的哲明。
       那只温厚、静静地趴在地上、耷拉着双耳的白唇黑头的小狗，一对明澈而洞察世事的眼睛，直视着这个世界。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我不由感到了自己眼睛的慌乱和内心的猥琐。在慌乱的躲闪中，我忽然间生出丝丝的悲哀来。“狗眼看人低”，自以为达贵的人类，在这样的“狗眼”静观的“爱克斯”线光的照射中，人类被剥的一丝不挂。
       “这个世界会好吗？”这是左铁在这幅作品中的题款。紧接着又加了一个画外的题解：这是梁漱溟老先生一本书的书名。
       这画外话的题解，所喻含的思想，真如于无声处的惊雷，叫人惊栗。
       此外，他的“痛苦的人和快乐的狗，你更想做哪一个？”、“天空不会留下鸟的痕迹，而鸟儿已经飞过”、“你尽可注视别人的脸，但请你相信我的这颗心”、“社恐症——见了生人就藏起来，在群里从来不发声”等等的绘画小品，尽管所表达的内容不同，所表现的艺术手法不同，但所洞察世事的那双不同的“狗眼”内含的社会文化的批判和批判的社会文化，却使我们的脊背生出丝丝的冷意。
       《狗生百态》笔墨下，所折射出文化元素的内涵和外延，远比
笔墨本身要丰富的多、深远得多。
       从《狗生百态》的笔墨艺术中，我们不仅读出了人生百态，而且读出了诗与哲学。
       这是左铁水墨美学理念形而上的高度的展现。
       左铁给那只没有任何背景衬托、静态、单色、直视无限远方的“黄狗图”，命名为“哲学狗在思索”。
       而给那只有着复繁背景的衬托、动态、多色、有着夸张地笑看现实的“花狗图”，则题了哲学家苏格拉底的一句话：“幸福的秘密并不在于寻找想要的，而在于减少欲望的能力。”
       如果说，“黄狗图”中的黄狗思考的是宇宙单色抽象的问题——哲学是没有用了，还是成为更加迫切的需要？那么，“花狗图”中的花狗思考的则是社会的一个个多色具象的——“欲望”的问题。如果说“黄狗图”对哲学思考的角度，是从理想的社会出发。而“花狗图”对哲学的思考的角度，则是从现实的社会着眼。
       左铁通过“黄狗”单色与“花狗”多色的寓意、夸张与写实的造型和笔墨、简单与复繁的背景构图、静态与动态互照等多种艺术手段巧妙的处理，将迷茫、焦虑、愤怒、思考、批判、希望等尽燃于他的笔墨的艺术中。
       左铁的《狗生百态》小品画册，小品不小。需当“大品”来读。
       就其内容来说，涵盖了哲学、社会、道德、人文等。笔墨是为了他所表达的思想服务的。
       就其笔墨艺术来说，写意水墨中彰显着漫画笔意的元素，如“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视乎不灵了，骗子最喜欢的就是我们这些老人”、“权威”等。“圣诞快乐”、“要么孤独，要么庸俗”、“花痴恋爱脑”、“看清世界的荒谬是一个智者的基本水准，看清了不是感到恶心，而是会心一笑”等绘画作品，又有着油画架上的语言因子。
       就其图题文字，有短小精悍的杂文，如“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只会嫉妒比他收入更多的乞丐”，“人和动物的区别是：动物永远是动物，而人有的时候不是人”，“权威：不必崇拜任何权威，因为你总能找到相反的权威”；有短诗，“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的梦想”，“躺平。/是一种无奈的叹息？/还是一种无欲的追求？/还是人工智能发展的必然结果？”；有警句，“确实有些恶狗乱咬人。不过大多都逃不掉被反杀的命运”。“你们人类正在创造最像人的机器，也正在成为最像机器的人”，“没有了经济能力，才是万劫不复”，“别贪心，你不可能什么都拥有！别灰心，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等等。就不一一列举了，读者可到《狗生百态》小品画册中去感悟出自己的心得来。
       自五岁开始涂鸦的左铁，之所以创作《狗生百态》，源于一次的偶然。他在《狗生百态》小品画册的跋中是这样说的：“戊戌年春节前夕，儿子提议我画些狗。我随手画了几张，分享到网上给亲友，没想到竟收获众多称赞。这让我创作热情高涨，一发而不可收。”
       看似偶然，实则藏着必然——是左铁对水墨艺术孜孜不倦的追求的结果，是左铁有着的一颗赤爱心的使然。“这些小狗的喜怒哀乐，映射着我的感情起伏。倘若它们的忠诚、机警、智慧、顽皮、童真与哀伤，能让你忍俊不禁、会心一笑，我便心满意足了（左铁语）”。
       左铁成功了。
       读心满意足左铁的《狗生百态》的我、我们在左铁的水墨艺术的感染中——心满意足了。


            乙巳元宵节于北京一苇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