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笼”的诉说

   作者/张天平

（原创 家在山河间 家在山河间

2025年02月06日 08:16 山西）

我叫“竹笼”，这是后来的称呼，我最早的名字是“竹竿”。我来自沟底那片葱郁繁茂的大竹园。那儿宛如一个世外桃源，有流水潺潺，有鸟语花香。我们家族极为庞大，我和许多许多的兄弟姐妹，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繁衍。那时的我们，每一根都挺拔修长，高昂着身姿，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生命的蓬勃与坚韧，引得人们不禁抬头仰望。

记得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虽只长了两岁，却已是亭亭玉立。此时，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为了让我们发挥价值，使人类能从中获益，我和一些兄弟被带出了那片熟悉的竹林。人拿着一种叫“竹刀”的工具，毫不留情地削去我身上多余的枝桠，如同去掉无用的“脚”与“头”；又扒掉我那身由绿枝绿叶织就的漂亮衣裳，还破了我的“肚子”，打通我的“关节”。随后，我被整理成一根根细细的竹条，再经过烤、拧、刮、编等一系列复杂工序，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一个虽不怎么漂亮却很实用的东西。我也从此拥有了这个新的名字“竹笼”。随后，我被主人花钱带回了家。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大年初三的早晨，寒风凛冽，“嗖嗖”地刮着，南墙根还积着残雪。主人往我的肚子里铺上大大的红格子包袱，里面裹着十来个白面馍馍、一瓶罐头，还有一包用红纸精心包装的点心。主人把我绑在他家那辆旧自行车的后坐上，踏上前往三十多里外一个村子“出门”的行程。我们这里把走亲戚叫出门。一路上，车子翻过一条又长又深的大沟，走过一道宽阔的垣面，再顺着一面大坡向下飞驰。经过一个多钟头的颠簸，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终于到了亲戚家的村口。零碎的鞭炮声响起，仿佛是在热情迎接我家主人的到来。

进了村子，来到亲戚家的窑洞门口。我家主人忙把我从自行车后坐上卸下，面带笑容地跟着亲戚进了窑洞。我被轻轻地放在炕沿边上。此时，主人一边微笑着从我肚里掏出那瓶罐头、那包点心，还有两个白面馍馍，一边对着坐在土炕里的一位面容沧桑的白发老者说道：“姑，我来看看您。”老人家显得格外高兴，连忙回应：“唉呀，大老远的，天这么冷，快坐到火炉边暖和暖和。”接着又转过头，对着站在灶台后的一位妇人吩咐道：“媳妇儿，舀饭！”这时，她的儿子也是我家主人的表哥笑着说：“看你娘家人来了，就高兴成这样啦？”

饭后，我家主人坐在炕沿边，与他姑一家人亲亲热热地拉起了家常。说着土地下户后收成特别好，打了好多粮食，现在蒸馍时都能放心地掺入一多半的白面了；年前把喂养了一年的猪卖掉，卖了二百多块钱呢；还说今年计划办一件大事，到后半年天气不太冷的时候，表哥打算把老大的媳妇娶回家。媒人说了，亲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半份彩礼，一百二十块钱就行。言谈之间，满满的都是欢喜与知足。

离开这家亲戚，我家主人带着我又走了几家。每到一户人家，主人都会从我的腹中掏出两个白面馍馍放在案板上。亲戚们一边说着客气的话，一边用碗舀来满满一碗，或是白豆，或是黑豆，或是绿豆，又或是花生，等等，还热情地留我家主人吃饭。这些当然都是客套话，因为我家主人已经吃饱了。早上出发时，我满肚子装着馍馍，围着红格子包袱，洋溢着喜气；归来后，我这肚里收获了各种各样的豆豆，同样的满是开心。

这样的日子，从正月初三持续到初十，才基本告一段落，我的“出门”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过了正月十五，人们的生活便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开始按部就班，各自忙碌起来。平日里，我大多静静待在家中的旮旯角落里，一般很少被主人用到，一旦我派上用场，需要提馍笼，那必定是有重要的事儿。比如遇到红白喜事，主人就会庄重地带上我，我的肚里装满了白馍、油馍、花卷馍、麻花之类的东西。如果是红事，娶媳妇嫁女、小孩满月、老人祝寿，自然欢喜。如果是白事，来到办事的人家，就会听到悲伤凄凉的哀乐，还有令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在这里，常常能遇到我的兄弟们，在众多献品堆里见面，多是倾诉着思念，欢声笑语寥寥无几，更多的是无奈的叹息。

如今，我已然老了，人们不再用我了。他们提的是整盒的礼品箱，我知道，商家专门为走亲戚订制的，里面的东西少，价钱低，为的就是充个面子。甚至有商家还在箱底垫的塑造泡沫。

现在人们总说年味一年比一年淡，作为“竹笼”的我，亲眼见证了它被一年又一年淡化的历史。或许再过若干年，我便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那个叫“竹笼”的名字也会被人们彻底忘记……

 作者简介：张天平，1961年9月生人。网名：九月天。中共党员，中专文化。籍贯：平陆县洪池乡西张村。先后在常乐供销社与县工商局工作。现已休闲在家。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