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世外》
——欧阳如一
第二十二章、两个女人
就这样,高见岭被困在了临河县的一个高档的公寓,他每天只能做两件事:做泜河项目的规划设计,和两个女人通微信。
“哥,我住进上海郊区的方舱医院了,带独立卫生间的单间,很小、很简陋,我挑了最便宜的每天房费还340块,餐费60块,打了国产疫苗,免费;做了核酸检测,阴性;每天捅一次喉咙,没热;可我必须蹲够14天,这就是中国的人权。”夏青在微话里说。
高见岭也戴上N95口罩,一米一个间隔排队在院子里打了疫苗并做了核酸检测,连续三个阴性可还是不让出小区,一天三顿苏晓把盒饭给他送到院门口,隔着铁栏杆交给他,两人也只能注视一下,就含情脉脉地分开。中国的防疫会不会过大?这真不好说,可只有中国免费让全民打疫苗、做核酸检测和医治新冠病毒感染者,至于垮了多少企业、破产了多少家庭、死了多少因其它病不到救治的人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但愿通过大数据管理中国能逐渐缩小疫区范围,尽快把病毒杀灭,还百姓一个自由。他说:“美国那么有钱都舍不得做全民抗疫,还得说咱们中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你难得全身心放松,就多找几部大片来看,再讲给我听。”
夏青说:“是啊,想想那些被困在高速公路上不能下来的人、那些躲在水泥管子里无家可归的人、那些发现了感染大门被焊上铁栏杆的人、那些得了普通感冒就被当作瘟神的人我已经够幸福,特别是想到能见到你和家里的东西。”
中国做任何事情都一刀切,就难免出现过火的情况,高见岭说:“不传谣、不信谣、不造谣,不发表未经官方证实的任何言论,也别惦记家里的东西。”他指得是地下室里停着的豪车和存着的巨款。
夏青笑了,说:“咱们俩都是因为洪丹青被隔在外面的,花多少钱都由他报销。”
“老公,我把员工都辞退了,还多给了他们一个月的工资,怕他们到劳动仲裁告我。我的饭店开张不到一个月就亏了五十多万,如果关张得赔五百万,可是不关张每月得交一万多块钱房租,你说以后我咋办哪?”苏晓在微信里说,她这才意识到危机。
高见岭和苏晓只有过“两夜情”,第一夜两人只来了一次“赤诚相见”,说做没做,说没做也算做了;第二夜两人才来了回高水平的颠凤倒鸾,让他领略了一个“好的坏女人”。这是苏晓发誓从良后第一次向男人开放,不再出卖肉体,而是真心喜欢一个男人,却让高见岭又兴奋又难过,因为那些花样她肯定跟别的男人做过,就怎么都不能和她动真情。
苏晓的特点是处变不惊,说:“我想好了,顶多挺两个月,不行就认栽,可我没钱就回不去家,就得跟你干。”
这女人把高见岭当作了靠山,又让他有点怕,幸亏有疫情不能让他们天天缠在一起,时间一长热呼劲就会过去,他一回家他们的关系就会断,他说:“屠百业的项目能上马就好了,我就能收到设计费。”假如有设计费收入,他就会给苏晓一笔钱,就算对那一夜情和疫情期间受到的照顾的补偿,;假如拿不到设计费他回家取了那笔钱也会给她寄点一笔钱,做人嘛,特别是做男人这点仗义还得有,好跟她了断,全身心地回到夏青身边。
苏晓见他没直接回答笑了,说:“我不会白要你钱的,也不会缠着你,只感觉咱们相遇是缘份,特别是在疫情期间。”
她的话让高见岭又想到了那个词儿:“好的坏女人”。
夏青每天都会和高见岭煲电话粥:“哥,我没看电影、电视剧和综艺节目,我在读《圣经》。已经是第三遍,它既是预言——预见的预,也是寓言——公寓的寓,还是古欧洲人的历史书、民俗书、律法书、地理书、民族书、军事书、科技书、诗歌和故事书、百科全书,当然,主要是宗教书。我发现它对我们女人不公平,说女人是从男人身上取的一根肋骨,妻子要把丈夫当主人。哥你眼看就老了,我回来想带你走,好好好照顾你。”
老实说,高见岭和夏青结婚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她强势而不愿意对家庭和丈夫付出,包括钱和身体——后期他们几乎没有性生活,有他也会在心里骂:“好女人有什么好?”夏青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在床上身体僵硬得像怕被凌辱。“要是夏青在那方面像苏晓该多好啊?”他想,说:“青青,你以后别叫我哥好吗?你会忘了尽妻子的义务。”
要是以前夏青肯定会生气,可她有会哄人的一面,说:“我是有点性冷淡,不过这事儿你得主动我响应,丈夫是妻子的头。”
“噢,我明白了。”高见岭说。有人说做妻子的在外面得是贵妇,在家得是主妇,在床上得是荡妇,只有苏晓能分饰这三个角色,却有难以洗刷的污点,也就不能对女人要求太高了。
“老公,我想好了,与其遥遥无期地等待不如跟你躲进深山,你不是说小李村有个古人留下的石窟吗?我们就在那里开山造屋,开荒种地,趁能生再繁衍几个后代,决不能在这儿混吃等死。”一天,苏晓来微话说,她的女友岳秀被他骑着自行车绕开关卡从小路过来的男友接走了,上千平方的饭店只剩下她一个人,冰箱里的存货也差不多吃光了。
高见岭想:“这真是个办法。” 这时候他被困在公寓里已有一个多月,出来没带现金和银行卡,手机的微信钱包里只有几百块,如果去不了大城市就只有做反向运动,躲进深山,就不会坐吃山空。
可跟苏晓进深山他还是有点犹豫,怕这女人吃不了苦。
“哥,你不回总我就回美国了,我答应那两个孩子一周就回去,怕回去晚了出事儿。我打电话问过咱家小区的保安,他说我回去就出不来了,那辆车还在地库也不让开出去。你既然困在临河回不来,不如找找那辆车名义上的车主石根花,疫情放开好把卖车的手续办了,那笔钱还是得留给我师哥,车钱咱们跟石根花分,我师哥知道了会说他没白信任咱们。”
石根花高见岭来临河就找人打听过,回话说公安局户籍科都没这个人,可想到夏青让他处理那辆车不动那笔钱可能是读经的结果,说: “那你就先回去,我这边解除了封禁就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去美国找你。”
“萌萌达。”夏青发来一个开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