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文字·化蝶为仙
作者/一抹夕阳
五十年前那个晚冬的黄昏,大过年前夕,一位刚刚从边远山乡返回省城的青年小伙登着妹夫的旧单车,眼神迷蒙,在儿时往返的马路上瞎转悠。
小伙疑惑,十年了,十年来梦里寻它千百度,一朝归来怎么竟会如此地陌生...
猛然间“呯”地一声,恰如灵魂出窍,小伙从一辆冷冻车侧面飞了起来,笼头深深挖进了肚子,然后与单车一起生生掼在马路牙子上。
小伙目光游移,勉强四下里张望。一堵高白的冷冻车横亘在眼前,还有滿街筒鼎沸的人声和众目睽睽。
难不成就这么完了?小伙好面子,一个急挺爬将起来,没事没事,然后从众人疑惑的眼光中接过司机联系方式,扶正笼头就往家赶,途经南门口牛奶铺居然还进去吃了个法饼。
小伙一直与外公搭铺的,感觉闯了祸,于是一声不吭爬上了床。
观察细微的外公一眼看出了端倪,这孩子不对头啊,赶快送医院!
不知谁刚巧在门外礼堂摆了辆担架车,众人不由分说推着小伙往省人民医院跑,赶到医院已是半夜时分。
接诊医生刚巧曾经是小伙老爸的学生,即时透视,混沌弥漫了整个腹腔,立马又做穿剌,刚插进去涌上来就是大管鲜血,小伙冒冒失失问医生,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一刻也不能耽误!那时节人们真纯,伤外科的医生们几乎全被半夜里动员起来了,紧张而严峻地奔忙着,只感觉每个科室的灯光都闪烁不停,小伙依稀记得临上手术台还拉了一泡血尿。
手术进行了整整九个小时,
其间母亲哆嗦着去血库捧回两瓶400CC血。
有人提醒,您手千万不能颤,您是捧着儿子的命啊!
手术结果出来令人惊心,脾脏全碎了,胃裂开一道口,胃网膜撕开很长一段,肾挫伤,肝充血...
真算是老天长眼,命不该绝。凭着医生们全力精心施救,小伙在生死线上挣扎了过来,第三天居然还下了床活动,看呆了一众病友。
遭此大难,小伙如涅槃重生 ,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性情忽然变得开朗豁达了,就一门心思想着好好地生活,为至爱、为家人。
苍狗浮云,白驹过隙,眨眼间五十年过去,所有的惋惜与荣耀,缤纷与陆离,全都挤压成了零星的缩影,内心的炽热尚在,而小伙却垂垂老啦!
整整五十年后,又是一个冬日黄昏,
又是一个大过年前夕。
老爷子突感腹部不适,出自本能告诉老妻,然后第一时间由妻儿陪同送到医院。
肠镜检查乙肠部位竟长着一枚23mmx26mm肉球,并有溃烂,医院立马切片筛查,结果疑似乙直肠癌,幸亏平生生死劫难太多,家里人都能坦然面对。
儿子果断将老头转到了省城一流大医院。
医院立马重新开始一系列检查,权威最终确定瘤子部位为结肠癌一期,必须根切。不幸中万幸是距肛门8.7厘米,可避免挖肛。
而接下来一个更加复杂而严峻的问题摆在治疗团队面前。
老爷子五十年前那场车祸做过伤筋动骨的大手术,当时肠子的网膜筋膜损伤严重,以至于后来又补做了肠粘连松解术,加之年事已高,各项指标难以保证,团队方为慎重起见,还要儿子从省人民医院专门调来了五十年前车祸外伤病历和肠粘连病历,并与家人们一起联合评估,甚至连小肠全切,肠瘘,肛瘘各种难以想象的意外全考虑到了。
好在全家人意旨坚决,老爷子断然表态:再拼一次又何妨?我凝血功能好,不怕大放血。
手术又是在午夜进行,这次麻醉真深啊!足足六小时才从昏昏沉沉醒来,依稀听到了妻儿的呼喊声,当主刀医师紧握住老爷子手,告诉他相当于连做三台大手术:肠粘连松解术、结肠切除术、乙直肠吻合术时,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闯关成功了,除了腹部开发成了“试验田”,各种刀口、造口、引流管不一而足,身体机能却奇迹般在迅速恢复。
老爷子力图改变一些,毕竟岁月不饶人了,他俯视窗外的灯火斑斓,感慨连连,人生仍在继续,从容而坚实。五十年前曾有人说他是破茧成蝶,今天他何尝不就是化蝶为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