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诗（六首）


1.
石头
宋清晨


自从那块石头
被黄石匠凿刻成佛像以后
别的石头
就不可以再被拿来做佛像了


用来做上马石也好
做绊脚石也罢
哪怕搬来做蹲厕石也行


想抗辩么？想申诉么？
对不起，黄石匠的石头
已注册了专利


从此以后
只有黄石匠的石头是石头
别的石头，已经不再是石头


2.
函谷关外的石头
宋清晨


一块八卦炉里掉落的炭火
静卧在函谷关外
吸日月精华，焠雷鸣电火


坐忘牛背上渐隐的身影
参悟老君庙里的那本经书
直到修成了太初宫里的
那尊神像。郑重地端坐于
神台之上


慈眉善目，享受着
凡夫俗子们供奉的烟火


3.
根源
宋清晨


其实，所有的石头都是石头
问题不在于石头
其实，所有的石匠都是石匠
问题不在于石匠


问题在于张二棍
问题在于张二棍诗里的石匠
姓黄。而且那个姓黄的石匠
又把石头凿刻成了佛像


从此以后，只有张二棍可以
写石匠
只有姓黄的石匠才是石匠
只有黄石匠手里的石头
才能走出佛


4.
真相
宋清晨


泥土，一旦被人
拿来雕塑成三清或者佛像
再涂上一层金粉，放置于高台
或者是金色莲华之上
就会享受到人们供奉的香火


石头，一旦用来堆成玛尼堆
再在上面刻上六字箴言
无论是过往的藏民还是僧侣
遇见了，都会匍匐在地
虔诚地跪拜


其实，哪有什么神仙
就是一堆泥土或者石头


5.
我是一块流泪的石头
宋清晨


我是一块，绝望的石头
搁浅在，冬天干涸的
河床上。河水早已入海
只留下我，沐浴着深冬的风


趁着月色，遁入空门。虔诚
地受戒，叩首，焚香，礼佛
敲着木鱼诵经，手捻佛珠悟禅
从此，不度生死，只度流年


晨钟暮鼓，棱角磨平，渐
渐地修炼成廊檐下一串风铃
缩小成佛前，一盏流泪的青灯


6.
自己和自己互不相让
宋清晨


当激情冷却，潮水退去
沙滩上裸露的一切，都变得
无比真实。超越了未知与神秘
那一刻，却没有一块石头肯
迟疑着开口


很多迹象，遗落在一扇窗上
是谁在窥视我苍白的夜
我在自己的梦里，让语言还原
努力地抑制自己，有时候却依然
劝解不了理性与感性的互不相让


意外时有发生，不经意间，就
接受了另一个自己，却也不感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