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鲁志荣狂人狂事
朱海燕
题记：当年，《鲁志荣狂人狂事》一文，在《人民铁道》报二版，以半版的篇幅见报后，铁道部组织部部长刘殿文打电话语我：“这篇文章把我笑坏了！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有血有肉，个性鲜明，没有脸谱化，他就是他，而非他人。写文章就应该这样，维妙维肖，活灵活现。现在报上的许多通讯、特写，有人名，没有形象；有事迹，没有个性，是文字堆起的人，而不是血肉灵魂铸起的人。把人物的事迹按到谁身上都行，鲜活的生活，硬是被记者写死了，没有可读性。”
刘殿文部长是铁道部有名的笔杆子，早年曾从事新闻报道工作，他自然知道文章的分量。现在，将多年前的旧文发出，供读者一阅。
一
记者在泰安，十四局党委书记王德臣介绍十四局的用人观：“好人不一定是能人，能人不一定是完人，能人比好人高一筹。用一个没有开拓精神的好人，企业发展不起来，用一个创业的能人，企业会腾飞起来。”
王德臣说完，拉我上车说：“今天有位能人在东山别墅见你，你见了就知道他能到什么程度。”
二
东山别墅，是十四局材料厂在东山脚下建的两栋豪华小楼。是材料厂厂长鲁志荣所为。
鲁志荣是安徽含山人，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嗓门大且有点沙哑。熟悉此君者称：“把他和花和尚鲁智深摆在一起，其粗鲁程度难分高下。
小车驶进东山别墅，我未及下车，鲁志荣便在院里高喊：“今天召见记者，忘了把市长请来了。”偌大的庭院，仿佛被他一人占满。话像机关枪，“嘟嘟”地朝外喷射。
鲁志荣拉我上楼，边走边说：“这两栋别墅投资500万元，在泰安首屈一指，在济南也是数得着的，前天来一位香港商人和我谈生意，他说在香港也属一流。”
虽然，局党委书记在场，但鲁志荣不会委屈三分钟，说几句谦虚话。我感到让鲁志荣说恭维话，比让他生孩子还难。
他是个坦荡透明之人。中国人总爱说“要夹着尾巴做人”，我断言此君很难夹住尾巴。他的尾巴和他的性格一样，不仅高高扬起，而且还会在尾巴上绑一面招摇的小旗。
东山别墅的诞生，源于鲁志荣的一次广东之行。北人南行，他学了不少新观点，长了不少新见识。内地人上泰山，爱说“登泰山而小天下”，鲁志荣跑广东转一圈，觉得泰山太小了，山东人的观念太瘦了。他说：“首先在观念上，北方人和南方人就有天壤之别。南方人谈生意，北方人侃主义；南方人做广告，北方人贴布告。南方人抓机遇，瓮中捉鳖，一捉一个准。北方人没事，凑在一起子，掰嘴岔子，尽说些与自己生活无关的事。
在广东转一圈，鲁志荣回到泰安建了一座东山别墅，招揽香港、广东的商人来和他谈生意。有人笑话他：“你老兄学广东，就学会了讲派头！”
鲁志荣说：“我学的是南方人的市场观念。材料厂从创办蓝天宾馆开始，年年下蛋，到目前子公司多达14个。我决意在泰安创办蓝天集团公司。这个响亮的集团公司，没有一个对外窗口怎么能行，怎么去和外商谈判？从这个意义上，我不能不建东山别墅。它是企业实力的体现，它举起的是社会与市场的信任度。”
鲁志荣说：“从另一个意义上，泰安是国家重点旅游区，泰安市正筹划修建泰山的第二条游览索道，地点就在东山别墅旁，三五年后，东山别墅一带将成为黄金宝地。得到这个信息后，我就来个跳跃式发展，这叫超越机遇，跑到机遇前面，然后来个守株待兔。”
三
我去之日，来了几位深圳商人和他谈生意。饭后，鲁志荣请他们唱卡拉OK。鲁志荣唱歌比猪嚎还难听，调跑得没边儿，要高，高得刺耳；要低，低得像蚊虫叫。这时，他谦虚地说：“乖乖，天生的一副坏嗓门儿，是我搞经营的弱项。”
但他不服输，对着话筒一个劲地嚷：“浏阳河，弯过了几道湾，几十里水路……”之后，他和客人跳舞，每一步迈出都是军人的步伐，很有力度，缺少了舞步的轻盈曼妙。
对于唱歌、跳舞，鲁志荣虽属外行，但他却是材料厂唱歌、跳舞的“总教练”，每周六对材料厂职工进行交谊舞强化训练。他认为这是经营活动的必需，并投资兴建了一座职工疗养院和红玫瑰舞厅。他说，这不是急功近利，心血来潮，而是综合秦安市提供的机遇和材料厂的长远利益及潜在利益等因素而决定的。
他认为，自己的企业在泰山脚下，土得连唱歌、跳舞都不会，与文化旅游胜地不般配。从企业而言，衡量疗养院和红玫瑰舞厅的价值与意义，以及评估以后所产生的效益，要跳出常规思维，抛开世俗观念，多从间接效益、潜在效益和社会效益上去考虑。
鲁志荣对自己的“窗口”解释得似乎不着边际，但又实实在在。他说，国家开放之初，人们把经济特区看作“窗口”，但这个“窗口”却带来沿海地区的繁荣。职工疗养院和红玫瑰舞厅及东山别墅也是我们的窗口，一定带来连带的经济效应。
四
次日，我在鲁志荣办公室采访他，还没说两句话，突然闯进一个人来：“厂长，东山村的人把我们绿化别墅的树苗扛走了，让我们种他们的树苗。”
鲁志荣表现得异常的平静：“这等小事你们都处理好，还需我这个厂长来处理吗？”说完，他拉我上车说：“走，到东山别墅去，我要狠狠熊他们一顿。”
到东山别墅，鲁志荣安排人请来了当地行政村的支部书记和村长。鲁志荣说：“二位老兄，你们早晨没洗脸吧，怎么灰么日狗的？”二位连忙抺脸：“洗脸了。”鲁志荣说：“洗不干净。你这边洗，那边你的村民朝你脸上抹黑，能洗得净吗？”
二位这才明白鲁志荣话里的含义。
鲁志荣说：“你们听说没有，你们村的个别人把我的嘉木名树扛走了，让我栽你们村的树苗。说重了，这叫违法，青天白日跑到我院子里拔我的树苗，触犯刑律；说轻了，这叫丢人，东山是投资最佳的环境之一，东山人搞强买强卖，见面就拔毛，这等事传出去，谁敢来投资？谁敢和你做生意？今天，个别村民所为，影响东山村的声誉啊。”
鲁志荣说：“想卖树苗可以，跟我老鲁说一声，我在泰安市走一圈，给你卖个万儿八千棵，那是小菜一碟。但是，非让我这别墅区栽你的，那就过分了。我问你，见过红叶石楠没有？见过东京樱花没有？见过北美海棠没有？”
书记和村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这就是我栽在别墅区的珍贵嘉木，哪一棵都几百块钱。你那块儿八毛的树，栽我这别墅区不配啊！弄死了几棵，我叫你赔，你赔得得起吗？这树和人一样，什么树栽什么位置上。泰安市长接见外宾时，你这个村长怎么没进去和外宾握手会谈呢？”
支书笑，村长也笑：“你老鲁别窝囊俺好不好？”
“不是我窝囊你，是你们的村民在窝囊你。你们的村民要我把绿化别墅的活，交给他们干。对不起，我不同意。给我干活的是泰安市园林局的园艺师们，你们村从村长开始数，哪一个有他们的水平，我就请哪一个。”
支书笑，村长也笑：“你老鲁这不是将我们的军嘛。”
“还有，你们今天所为，不是得罪我鲁志荣，而是园林局。我和他们签订了绿化合同，花木活了再算账。你们这一折腾，花木能不能成活就很难说了，损失是园林局的。但是，你们要知道，你们村的苗圃，是由园林局给你们提供销售市场的。你们干蠢事，等于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二人哑口无言。
鲁志荣说：“咱们解决问题，快刀斩乱麻，一个小时之内，叫那些拔树苗的坏小子把树苗扛回来。晚上，咱哥儿几个还得喝。听说，你们这两天又吹牛皮嘞，说酒量如何如何大增，我老鲁就不服气。别忘了，上次我给你们两个灌“尿”，灌得你们嗷嗷叫还知道吗？”
紧接着是三人之间互相进攻，紧接着是笑声、骂声……
我看了看表，这棘手的问题在鲁志荣手里20分钟顺顺溜溜地解决了。
五
我没参与那天的晚宴，傍晚赶回泰安市区。鲁志荣的司机王月峰送我，无意聊出鲁志荣的许多事来。
“鲁厂长原来特能喝酒，这几年近乎戒了。他说一个酒篓子不能搞经营，失态，多言，不利于搞企业。我们材料厂搞了14个子公司，每天要洽谈生意，对上边来的人要迎来送往，怕误了大事，他才戒了酒。只有不得已时，才端杯应酬一下。他手段极高，劝别人喝酒，而他喝的都是水。”
“厂长另一点是不贪。可以说，我们厂目前有万贯家产，都是他当厂长后挣的。他上任时，厂里财力就5.5万元。这几年上交了很多，又盖了几栋职工住宅楼，投资500万元建了东山别墅，花200万元购置了财源大街商业楼。1993年我们人均工资达到8000多元，厂长的收入往往没有一般工人多。我给他开车，哪怕深夜12点回家，发现别人送东西给他，让我连夜送回。他当厂长，从不摸钱，从不报销。我和他一道出差，报销都是我去报销。我们常睡3元钱一晚的马车店。”
“还有，厂长有高血压病，坐一天的车，常常呕吐得起不来，饭也吃不下。你看他很粗鲁，但我们厂百分九十九的人服他，没有他经营肯定上不去。但是，他被人告过几次，查来查去，没查出他任何问题。他很关心职工，有些职工到外地搞经营去了，家里有事需要帮助时，必须随叫随到，哪一个做不到，他会在大会上撸你。我们厂的职工说，鲁志荣当厂长，打死都不离开材料厂。”
六
第三天，我找鲁志荣，想请他静下心来谈谈他的企业。但是说来说去却很少有什么条理。让他说北京，他一下子扯到南京，让他谈上海，他会扯到青海。
不知提到什么话题，他突然从腰里摸出两张长城信用卡来，他说：“这玩意可好了，一卡在手，可以走遍天下。”
可是，他突然改口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我也不知道。不明白这一张纸片为什么跑遍天下都能够取钱，它的秘密究竟在哪里？”
他室内有三部电话，在一个小时的采访中被来自五湖四海的电话打断多次。但是，想不到他坐的却是一把断腿的椅子，上面绕着麻绳。我想，也许是他说话过于激动，把那条椅子腿给扭断了。
鲁志荣的观念和他的性格一样，有棱有角：“现代企业必须立足高品质的人才追求。企业家与人才是企业人事环境中重要的一环。探索中国特色的以人为本的企业管理运行机制是企业之本。”
他说：“一个企业能不能留住人才、吸引人才，企业家的观念、修养和气质很重要。企业家首先要有容人之量。我鲁志荣对告过我的人非常感谢，能够使我头脑清醒，不走歪路。”
我问鲁志荣：“怎么看待老乡问题？”
他反问一句：“白毛女和黄世仁是不是老乡？吴琼花与南霸天是不是老乡？老乡不是企业家用人的条件，用人的关键是这个人有没有公心，是不是能人。”
采访结束，他说要送我一样东西作纪念，翻来翻去，翻出的却是《泰安材料厂厂歌》，作词的，是没有一点儿文人气的鲁志荣；作曲的，却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作曲家生茂。
“我们追求希望，向着泰山歌唱，奉献智慧力量，托起泰山朝阳……”
槛外人 2025-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