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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玲玲
文/孙宏恩
(原创 家在山河间 家在山河间
2025年01月17日 07:18 山西)

腊月初九,玲玲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像被打了一闷棍哑然许久。这几天,我总有写写玲玲的冲动,但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加之情绪低落,这个事就一拖再拖。玲玲于我不仅仅是发小,她是隔壁干奶奶家二舅的女儿,我们是姑表姊妹,从小一起长大。“初八十八不算八,28才是个宝贝疙瘩”,那时候听着干奶奶的这句话,我和玲玲心里都美滋滋的,因为我们俩的生日都是28,她比我只大两个月,我俩一起玩闹,一起上学,形影不离。记得有一回,我俩在家踮着脚跟,走着碎步,学老师教的舞蹈《北风那个吹》,一看见有人来了就立即停下来,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干奶奶笑我们是一对“家窝鬼”;一起学针线,学到了“织”“缭”不同的缝衣方法;一起拾麦穗、割草,认识了柳条筐、竹筐,麦镰、刳镰等农具;放学一起写作业,窄窄的小桌上,我俩能在作业本逆时针旋转90度的情况下,仍然写出端正的字迹来,让放学回来的哥哥们大呼了不得。如今,儿时玩伴今何在?
那时候村里人对上学不重视,巷子里和我们相差一岁两岁的女孩子有十来个,坚持上学的不到一半。大多数初中上不到底就辍学了,玲玲就在其中。
有一年,玲玲跟着村里一户在外做食品的人家去打工,从初冬出去,干了整整一年。回来后,玲玲告诉我,说什么都不干这一行了。原来,为了利润最大化,老板开最低的工资,工作时间无限延长,最不能接受的是住宿,小作坊里堆满了原材料,到晚上,就在那些鸡蛋筐、面粉袋上面搭起一块木板就是床了。夏天食品销路不畅,鸡蛋不能及时投入生产,放久了,狭小的空间里刺鼻的气味让人窒息。我们低低切切说了许久,玲玲用亲身经历告诉我资本的血腥与无情,回想起来还是那么真切。
玲玲出嫁后,小日子很快就步入了正轨,他们两口子走村串巷卖菜。这时候,我在离村8里地的王午村教学,我们在忙碌之余依然走得很近。一天,玲玲对我说,王午村是周边最富裕的村子,到那里卖菜,卖得快还不讲价,可到了有的村子,任你怎么喊,就没有人出来问问。的确,王午村那时候有村办企业——冶金粉末厂,村民在农闲时有活干,有额外的收入,生活自然不差。玲玲说在富裕村教学不会拖欠工资,那多好,要我在王午好好干。玲玲虽然读书不多,却是个有心人,向生活学习,并总结规律,还时常操着我的心。
后来,他们在街上开了一个菜铺,两间门面房,又向外延伸搭了棚子,空间大,菜品齐全,除了零售,还给过红白喜事的人家供货,同时还批发给周边的小菜贩。就这样,红红火火干了20多年,人们只看到玲玲生意真好,三个孩子长大成人,两座院子里高楼拔地而起,却不知道她有多么辛苦。
孙吉街上,起得最早的是玲玲,睡得最晚的是玲玲。她的爱人每天到百里外进菜,傍晚出发,玲玲独自守着菜摊迎来送往。没有买主的时候,还要把尾货摘干净分类,该留的,该送人的,该处理的,一一分配到位,这时才能安安稳稳休息三四个小时,凌晨时分,大车回来了,卸货、清点、批发,紧紧张张,天亮才能消停一会,然后是漫长的等待,一秤一秤再把菜卖出去。家里的公婆要照顾,孩子要督促学习,地里的庄稼要打理,玲玲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精力与心血。
我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到了她的菜店,看到玲玲的两只手冻得通红,粗糙而干裂,脸色也是那种因长期受冻呈现的紫红色。她的兴致很高,告诉我现在不用自己进菜了,有菜农直接送货。那时她的店面又扩大了。

如今,那个奋斗的乐观的玲玲去哪儿了?
三月份的一天,玲玲打来电话,说她拍了个片,我预感不好,忙问她在哪儿。她那时已经住进了运城第一医院。我急忙赶过去,看到她的爱人、孩子都在陪护,她躺在病床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声音依旧清亮,只是脸庞瘦削。我们聊了一会儿,谁都不提病的事。担心她累,我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送我出来时,她爱人的话印证了我的判断,我没有打车,一路走一路想,老天爷真是不睁眼,玲玲才57啊,生命就要走到尽头,有什么公平可言啊?为了家庭,为了子女,也为了自己的梦想,玲玲这是积劳成疾啊!我知道玲玲有事总是自己扛着,估计这次生病也没有告诉兄弟姐妹,于是我打通了二舅家大哥哥的电话,问他知不知道玲玲病了,大哥哥非常震惊,说他马上到第一医院。
大哥哥探望后的第二天,哥嫂侄子侄女两车人准备去探望,电话联系后得知他们一家去了西安,原来,玲玲从小就有个心愿——到西安去旅游,可惜,几十年来忙忙碌碌总不得空,她的爱人和孩子不想留遗憾,在这种情况下,一家人出发了。我不敢想象,一路上他们的内心是多么酸楚。
自重病以来,玲玲得到了亲友们的关爱,她的婆婆拿出养老金要求全力救治,年迈的二舅妈开着老年代步车,隔三差五就过去探视,家人细心呵护,兄弟姐妹不时送上温暖,四邻八舍、五故六亲也都以自己的方式给玲玲以关照。想到这些,我又替玲玲感到欣慰。
俗话说,生死路上没老小。一个人无法把控自己生命的长度,那些英年早逝的人常常令人扼腕叹息,但拓宽生命的厚度是每个活着的人的目标。可在当下,一些人年纪轻轻就找种种借口躺平,一些人在玩乐中消耗生命,那是多么可惜啊。玲玲虽然只活了57岁,但短促的57年中她以奋斗的姿态完成了自己的人生目标,这不能不是一种不朽。她的孩子们也都有出息,这也是玲玲言传身教的结果。
回想和玲玲的过往,让我的心绪更为复杂,久久难以平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也只有写下这些文字。


作者简介:孙宏恩,女,60后,临猗孙吉人,从教30多年,好读书,业余以码字为乐,不想成名,纯属爱好。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退休教师。爱孩子,喜诵读,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和都市头条认证编辑。播讲的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







